似是察觉到赵瑞灵有些生气,那人态度放低,继续道:“大人今日为何出来得这样快?是那些粮不够美味吗?”
听得这样的形容,赵瑞灵只觉得怒火中烧,她语气尽显不满道:“如今少了一半的粮,如何尽兴?等新馆搭好,本官再好好享受。”
两人的地位似乎并没有差太多,毕竟这事是一个把柄,两人之间各取所需,所以那人刚才放低的姿态似乎只是为了给她一个台阶下。
脚步声复又响起,这次那人绕过她走到她身前。看着面前的赵瑞灵,接着道:“自然,到时詹大人一定是第一个尝到佳肴的人。”
两人离得不算远,赵瑞灵这便看清了这人的面容,除了耳廓处的疤痕,其他的与那日所见的相差无几。然而等赵瑞灵扫视到他那道疤痕时,内心震惊了一瞬——
这人,没有右耳。
像是被一把钝刀割裂开,原本右耳的地方此时被一道狰狞的疤痕所代替,从发鬓处一路蜿蜒着到下巴处。
赵瑞灵只扫过一眼便面不改色地移开目光,即便这样还是没有逃过那人的眼睛,他摸着那处伤疤,视线盯着赵瑞灵,道:“怎么大人见了那么多次依然没习惯么?”
他语气带着不容忽视的嘲讽,继续道:“你们官场上的人什么样的事没见过,还能有比我这伤疤更让你们这些当官的感到吃惊的事吗?”
这话和语气太不客气,赵瑞灵想,如果是真正的詹大人在此,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没等赵瑞灵想清楚,那人接着道:“詹大人果然和其他大人不太一样,每次都能平静地听在下说完这些话。”
赵瑞灵不耐烦地别开视线,一声不吭。
见她这样,那人往后退一步,朝赵瑞灵拱手,“在下说错话,还望大人恕罪。只不过那些当官的面上说着为民着想,私下里却肮脏得和我们这些小喽啰无甚差别,自不过命好些能披着那层皮装模作样罢了。不过在在下看来,詹大人却是与其他大人完全不同的。”
虽然姿态再一放低了些,但语气却是毫不客气,就连最后那句看似恭维的话,从他口中说出,却是极尽嘲讽。
赵瑞灵毕竟不知他口中的詹大人是何处事风格,此时也不敢轻举妄动,联想着他刚才说的话,赵瑞灵打算照着演,于是她一甩袖子,冷哼一声,道:“本官先行回去了,你这些话本官便当没听过。”
那人似是笑了一声:“在下引着大人出去。”
赵瑞灵正愁该朝哪个方向走,这人倒是给了她一个方法,她点头:“可。”
那人在前走着,隔了几息,语气不明道:“说来,詹大人不是今早便回昶州了吗?”
赵瑞灵盯着他的背影,道:“你记错了,本官是今日午时登的船。”
那人带着懊恼的嗓音继续传来:“近日太忙,竟将时日记错了。不过,在下记得是下人亲自送您登船的,何时改的主意?”
“半途,偶遇友人。”
“那那位大人可真是幸运。”
赵瑞灵没再接话,刚才一出是为试探,难道他发现不对劲了?
昨日大雨,今早虽雨势小了许多,但不会是坐船出海的时机,再有张老三的描述,那几人里一定没有所谓的詹大人。
午时天气转好些,即便要离开,也只会在这时离去。
赵瑞灵的大脑再次警惕起来,如果这人刚才是为试探……那她接下来的处境只会更糟糕。
这样想着,赵瑞灵停下脚步。
那人察觉到她的动作,也跟着停下脚步,侧过身问道:“大人,怎么了?”
赵瑞灵板着脸,道:“这不是出去的路。”
那人解释道:“原来的路不安全了,这条道通往码头,在下打算直接送大人上船。还是说,大人想等等那位友人?”
赵瑞灵一言不发,那人便只好道:“既如此,那在下便带大人走之前的道。”
说着那人拐了个弯,朝另一处走去。
见这样,赵瑞灵心下稍微放松些,看来被她猜对了,不过听这人刚才的语气,应是打消了疑虑了。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依稀传来微弱的光。
走在前方的身影停顿片刻,才抬脚继续朝前走着。
赵瑞灵顺着看向地面,发现前方地面的泥土上有一节突出的树根,在这样的夜色下,很容易被绊倒。
她抬脚跨过,继续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
在那些火光越来越清晰时,前方的背影再一次停住。这次他没有再往前,反而转过身,神色冰冷地盯着她:
“你不是詹大人,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