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瑞亚从层层叠叠的被子里挣扎坐起身,窗外的天已经透亮,床边柜子上斯内普头像的闹钟正指向该去礼堂用餐的时刻,她放弃了睡回笼觉的念头,打着哈欠把缠绕在脚上的被子抽开,挪到床边,踩进软绒绒的拖鞋,起身走向盥洗室。
这一夜,她睡得既好,又不好。她原以为自己会辗转难眠,可一沾上温暖的床面,困倦就席卷了她的意识,没有给她再多思考的时间就进入了梦乡。
梦里依旧是那片世界,只是焚尽的焦土上覆盖着厚厚的灰烬,大火似乎把整片地区焚烧殆尽,曾经巍然耸立的黄金树,此时只剩粗壮的主干,像是火炬一样朝着天空喷吐着不灭的昏黄色的火焰。
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这样的梦了,法瑞亚心里清楚,自己又回到了交界地。她循着直觉朝黄金树走去,周围的景色灰暗、充满细碎的燃烧余烬,烟雾缭绕,却并不能影响到她,她和这个世界像是隔开了一道透明的纱帐,可以无线趋近于这个世界,却无法真正触及。
巨大的树干下,一道身影盘腿而坐,那人身披黑灰色的盔甲,头微微垂向右侧,右肩甲胄隆起,力量感十足,这人右手手腕搭在长刀刀柄上撑着,长刀上血色斑驳,带有一些坑洼的豁口,似乎是在无尽的厮杀后得到短暂的喘息,她左手干净莹白,靠近腹部,手中托起一枚发光的白色透明球体,法瑞亚从里感知到一丝熟悉的气息,不由得再次向这人靠近。
“褪色者?”看清侧脸的瞬间,法瑞亚惊呼出声,眼前的人脸上脏污得几乎难以辨认,要不是依靠法瑞亚对她的熟悉,怕是面对面都要认不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休息?你不是从来只肯在篝火旁才肯安心合眼的吗?”
法瑞亚蹲下身,想要拨开她挡住脸颊被血和灰尘黏结的发丝,“这里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你不是应该已经成王了吗?这里王城是不是?学院怎么样了?蕾娜菈呢?”
可她的手无论怎样,都碰不到实处。
“法瑞亚……”
褪色者年轻的声音响起,一如记忆中那般清朗,她抬起头,望着法瑞亚的方向。
法瑞亚心里一喜,以为对方看见了自己,却很快发现那双眼睛里并没有焦距。
褪色者闭上眼,用右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将左手的珠子收起,缓缓站起。
“又做梦了。”她低声自语,像是说给自己听。
这片区域已经被清理干净,褪色者提起长刀,没召唤出托雷特,只是独自在这寂寥的焦土上漫步,仿佛这世上已经再没什么能威胁到她。
确实,法瑞亚观察她的表情,是一种目标达成的空虚与无趣,似乎茫茫大地,只剩下一人踽踽。
“小心!”
法瑞亚瞳孔紧缩,抬手想放出无声无杖咒语阻止,可一向如臂使指的魔法却毫无反应。
褪色者先是回头看向身后袭来的黑影,神色没有波澜,似乎一点没有意外,但她很快好似听到什么,转头直直望向法瑞亚站立的地方,连举刀格挡的动作都忘了。
“发什么呆!快躲开!”法瑞亚急切出声。
电光石火间,那道黑影已如箭突至,匕首狠厉地刺入褪色者的心口,兜帽下露出一张女孩的脸,她的左眼似乎被金色的树形纹路封印,仅剩拥有金色瞳孔的右眼燃烧着仇恨的火焰。
褪色者看着眼前的女孩,竟然到现在都没有反抗,她只是轻轻地露出笑来,在少女怔愣的神色中,再次转向法瑞亚的方向。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