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论述称“初雪”之名取自其可将修士的神识记忆一并毁损之效,虽仍有大部分修为,心智却与初生之人无异,最是可以考察本性,故而当时有众多修士或是归于权贵麾下,或是投靠魔族,或是出卖旧时门派以投靠当时三大门派之一的慈心堂。故而可以以此丹药为审讯工具,若有修士心术不正而不愿如实招供,便可令其服下此丹药,以证品性。
“审讯部分确为弟子所作,其他乃是长老教导,师尊可是不喜?”民安觑着陆长予的动作脸色,整个人惴惴不安起来,忍不住低声解释道,“因着先前师尊教导我时,也曾常提起审讯,所以弟子才.....”
眼见自己将人吓到了,陆长予闭眼舒展了一下神色,再睁开时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为师没有怪你,只是门派中少有修士参与过当年往事,哪怕是长老也难免理解不全,你可想随我下山游历?”
“想!”民安不假思索大声回答道,元霜门的内门弟子通常需要出师以后才能下山历练,只是若有身为长老的师尊带领,也可提前,“师尊我们要去何处历练?”
“去下修界的遗址,那些被服用了‘初雪’以后的修士所居住的宅院。”
见民安还是一脸困惑的样子,他转而道:“师尊从前遇到过一位被服下’初雪‘的修士,他原是潜心修炼,只为拯救苍生的剑修,但却因记忆全无,被权贵利用后误以为自己只是困于后宅的外室子,彼时他问,若自己连身死魂消也无所畏惧,那还有何种酷刑可以使人屈服?”
“忘却自己的身份,受人蒙骗?”民安试探着问道。
陆长予笑了笑。
........
“忘却重要的前尘往事,受人蒙骗。”
陆长予如此回答对面的少年,文休看起来并未理解这句话的含义,整个人翻来覆去半天后又道:“若是我一直不肯屈从顾千峰,最后会落得何种下场?”
他皱眉思索片刻,只给出了一个暂且缓解对方情绪的回答:“顾千峰目前应当对我更为感兴趣,若真有何种下场,也是处理我在前。”
“若是处理了你,那你师父该当如何?他不是你的道侣吗?”文休坐起身来,对着陆长予认真道,“万一他到时候想和你殉情怎么办?”
陆长予有点想把这段记忆从文休的脑海中删去,他在储物袋和身上翻了半夜也未找到和“初雪”功效相似的丹药,也没有想到时间倒退和记忆消失的术法,最后长叹一声:“若真有那般时候,我只祈求他能忘了我,哪怕再相见时也陌如生人。”
“那你若又活了过去,会去与对方再续前缘,重拾记忆吗?”
“若是真有那般时候,我便不与他做师徒,以另一个身份靠近他,做真正的道侣.....咳...”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荒谬内容的陆长予猛地止住话头,假装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嗽好一会才停下,“或者,只是确认他平安无事也好,未必要相认。”
“但陆兄方才说,比身死魂消更难以难受的,就是忘却重要的前尘往事,受人蒙骗,你方才所说的行为,不也正是如此?”文休又执着地问道。
陆长予认为一个合格的修士,这时候应该识趣地闭嘴,于是他紧抿着唇,望着屋顶一言不发,只有手指轻轻摩挲着掌心。
他莫非真的.....怀有不轨之心吗?
时隔近两年,陆长予终于又做了一次梦,梦里他又回到了自己走火入魔时的状态,浸泡在水中浮浮沉沉,寒意遍布全身,只有掌心还留着些许温度,他努力睁开眼去看,倒映出林云那张逐渐放大的脸。
还有那天醉酒时,从额头感觉到的温软。
“陆兄,陆兄,陆长予!醒醒!”梦里的人摇晃着他的肩膀,嘴里发出急切的呼唤,他疑惑地看回去,面容不断模糊幻化成了一张略显陌生的脸庞。
“顾千峰当真又召我们前去了,你快醒醒!不是说元婴期的修士只打坐不入眠吗,你怎么....”
陆长予终于彻底醒了过来,看着文休的询问,他也陷入了沉思。
他是睡着了,还是不小心又神识不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