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兄,你可算醒了,方才你和你师父都晕了过去,我想去找人也不行.......唔唔唔!”文休的眼眸惊恐地瞪大,手指用力扣着自己脖颈处的手掌,整个人因为窒息开始脸色涨红,“为、什么?”
陆长予竭力控制住自己杀人的冲动,魔气顺着他身体的经络发出幽幽红光,他用仅剩的灵气将自己的双手捆起来,低声道:“杀了...我。”
“为何,陆兄你...”文休惊慌失措地逃到角落,将本佩在腰间的长剑横于胸前,“你可是入了魔?可,以我修为,如何能杀了你?”
无边的焦躁骤然涌上心头,陆长予在被捆缚的姿势下,一点点抬起手用魔气将人提过来。
手掌覆盖上颤动的剑身,便已经隐隐有碎裂开来的迹象,魔气的侵蚀已经让他失去了寻常的五感,只能凭着模糊的视线和几近于无的的触感来判断自己是否已经握住了剑,尽管很快将手松开虚握,但再次摊开时,还是只看到碎片残留在掌心。
普通玄铁剑无法承载魔气。
意识模糊中,陆长予意识到了这点,他重重吐出一口气,伸手将自己的法器召唤出来,收起伞面将其转为剑身,抛给文休后不带情绪地命令道:“杀了我。”
他并未松开对自己的桎梏,所以刚才动作的过程中,灵气化作的绳索深深陷入手腕,破开的皮肉不断被魔气修复,看起来仿若血肉翻腾,甚是骇人。
文休胆战心惊地看着他,呼吸粗重得清晰可闻,许是凭着剑修的本能,只堪堪握住了法器,对着陆长予心口处的位置刺过去。
只是触到胸口的布料,法器便猛地弹开,文休还未反应过来,重新举起“剑”试了几次,最后一次直接将整个人重重撞到墙上,法器也因此脱手飞出去,恰好弹到正半蹲半跪的陆长予腰间,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物件碎了。
陆长予最后一刻如此想到。
........
陆长予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他还没到开智的年纪,家里因为没钱,也从未带他去上过幼儿园。
小的时候,家里应该还算和谐,他不知道从何判断正常和美好,只知道父母虽然偶尔会大声互相说话,面红耳赤很是吓人,却没有打过他。
但是在巷子里,其他同龄的小孩有时候会因为被打大声哭喊,声音混杂在麻将声吵架声和做菜声里,让他产生一种奇怪的喜悦。家里没有电视,所以他只见过这些家庭,偶尔甚至觉得自己很幸福。
这种幸福在五岁的那一年被打破了,母亲因为长年气郁于心得了绝症,家里并没有存款给她医治,尚且年幼的他并不能理解,只是发现母亲流泪的次数越来越多了,父亲甚至开始酗酒,她们吵架过后也不再只是生活,还偶尔会去医院。
他还离不开妈妈,所以努力赶上他们想要一起去,陋巷楼梯的高度较之小孩子还太高了,他往往追到巷子口便看不到两人的身影,但最后一次,不知是何缘由,父亲带上了他,把他抱在怀里。
陆长予对这个更高的世界感到好奇,对另一个纯白的世界也感到好奇,只是里面的人莫名让他觉得很害怕。
他看到了不一样的,很可怕的妈妈,好像家里生锈脆弱到终于断裂的铁锅,黑漆漆的碎片散落在地,只是稍微一碰到,就会把人的皮肤划出不同的线条,鲜红的液体从中流出,还会有不适的感觉让人被迫流眼泪。
他跑了出去,然后在门口看着人来人往迷了路,偶尔有人会停下脚步看着他,陆长予便害怕地跑开几步把自己缩在角落。
不知过去多久,一双腿出现在他的视线中,很简单的白色运动鞋,是他从未见过的干净,穿的裤子看起来很宽松,小腿却十分笔直,仿佛.......一棵树从未长歪的树木,这对他来说是极其少见的。
难得地,陆长予抬起头去看腿的主人,面前的人也恰时蹲下身来,一张平静的脸庞落入他的眼中,没有带着笑,他却感觉到莫名的温和。
比他宽大许多的手掌伸到面前:“你迷路了?还记不记得自己父母的电话?”
陆长予摇摇头,在他的印象里,家里只有一个座机,平时只会在那里接电话,但是父母从未告诉过他如何从外面打进去。
“那我帮你报警。”
陆长予的眼睛立刻惊恐地瞪大,涨红着脸去抓男子的衣服下摆:“我不是故意要跑出来的,不要抓我,求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