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影不知为何与记忆中的重合。
他将人救下来,很快便看出来少年认识他,并且对自己有一定的了解,有聪明才智且心善,愿意为保护弱者受伤,于是顺理成章收其为徒。
陆长予如他所期待的那般,修行刻苦,心怀天下,他所做的除了教导保护以外,便只需要跟在少年的身后默默看着他。
是否良善过头了?
他极少见到这个徒弟流泪,除却在幻境中见到百姓逝去的时候。
陆长予幼时是被怎样教导的?为何总是做自毁的事情来为他人好?
在为自己遇到性命之忧时,林云极为罕见地动了怒,但他说不出怒意的具体源头,只能依照过往的标准来看,这是师父对徒弟不听话擅自行动的愠怒。
于是他罚了陆长予,直到少年因为带着伤罚跪,在雨中晕倒。
心口处传来细密的疼痛,和看见弱者时并不相同。
他受伤时,自己的师尊也产生过这样的感受吗?
他知道陆长予的很多行为,都是不想他受伤甚至付出性命去救他。
但修士本就该如此做,为凡人,为天下。
也应当为师者之职责。
又总觉不同,他不能想出一个结果,直到在溯月中听见陆长予关于家人的回答。
或许,师尊当初说的意思是,他会遇到一个“家人”,而不仅仅是师徒。
他可以为天下牺牲,但不愿陆长予步自己后尘,他更希望眼前人好好活着。
于是他便如此回答。
........
陆长予是被自己吐出来的血呛醒的,醒来后发现自己还躺在原来的床上,身上轻松一片,周遭寂静无声。
想起在溯月中的一切,他猛地坐起身,开始焦急地寻找林云的身影。
巡视一圈后没有找到,反而脸上传来怪异的紧绷感,随手幻化出一面镜子后,他看见自己眼圈通红,脸上是已经干涸的泪痕,赶紧施法给自己恢复好,此刻的他便如记忆中一般仓皇无措,调动了好几次灵力才成功,跑出门时还被门槛绊到踉跄了几下。
若是被外人看到一个元婴期的修士这般模样,不知要如何错愕嘲笑。
刚踏出门外,陆长予便看到了自己想见的身影,猛地扑过去抓住对方的手便开始查看情况,所幸林云表面上看来并没有受伤,只是面色比起寻常苍白了许多,他这才松了一口气:“师父您没事就好。”
鬓边散乱的发丝被细细地整理好,他想起自己在回忆中喊的哥哥和做出的行为,脸颊不受控制地生出热意,扭头躲过了对方的动作,嘴唇嗫嚅几下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你体内的魔气经过疏导已经大部分引出,剩下的你也可以自行控制。”林云收回手,看起来语气如常,“柳肆虽为魔尊,却未曾伤害无辜之人,所以日后不必因此便惊慌,还有......”
迟迟未有后文,陆长予预感不妙,抬起头看到师父沉下来的脸色。
“你让文休杀了你?曾经答应过师父什么?”
他不敢答话,膝盖一弯便想往下跪,但肩膀不知何时被握住,只能直挺挺地站着。
“弟子知错....日后不敢再犯。”
师父的面色没有半分缓和。
陆长予僵持半天,只能破罐子破摔解释道:“我不愿师父受伤甚至危及性命,亦或者有一个......只知杀人的魔修徒弟。”
“为师从未这样说过。”
但是大家不都是这么写的吗?清风霁月的仙尊,徒弟竟然堕了魔,还黑化欺师灭祖,而大义凛然的仙尊要亲手解决这个孽徒。
他虽做不出欺师灭祖的事,但也觉得自己不该拖累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