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予。”下颌被一只手抬起，他知道师父正在看自己，却自欺欺人地不愿睁开眼，扭头要躲开对方的桎梏，恰是这时，耳边传来那些师父模样木偶人的回应。

“大逆不道！你怎能对师父生出这般枉顾人伦的想法？”

“不知羞耻，即日起，你不再是我的弟子。”

“师父教你的便是这些？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该收你为弟子！”

“不要，不要——”陆长予终于睁开眼，双膝跪在地面扑过去，红着眼圈声音哀求，抓着林云的衣袖道：“那些木偶所作的都是假象，师父，师父您相信我，不要追我离开好不好。”

“长予，冷静。”两只手掌托着他的脸颊，指腹重重抚过眼角，林云低头皱着眉看他，声音比往日里要高上许多，“那些都是幻象，别听。”

陆长予并未完全听清这句话，眼泪随着眨眼的动作争先往下淌，忽然间他感觉到托着自己脸的那两只手消失，转而是耳朵被捂住，捂得很严实，那些大声的话语变成了苍蝇一样的嗡嗡声，他的眼睛里只剩下了师父不断开合的唇，他愣愣地瞧着，去分辨林云说了什么。

长予，师父信你，师父知晓这些都是结界用来摧毁你心智道心的招数，不会抛弃你。

“真的吗？师父信我？”酸软的感觉开始在心中膨胀，他感觉到一些庆幸，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真的。

陆长予终于冷静下来，抬手擦去自己脸上的泪水，心中开始懊恼为何自己要做出这般大的反应，反倒有欲盖弥彰之嫌，他脑子飞快转着，磕磕绊绊解释道：“弟子方才情急之下动手，是因为....对那般不敬师长的话感到气愤难当，若是看到以我样貌的人这般话语轻薄.....”

他嗫嚅几下嘴唇，最后愤愤道：“便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说完，他抬起头看向师父，想看对方的反应。林云的眉头比方才舒展开来些许，闭眼轻叹一声后揉了揉陆长予的头顶：“这结界会知晓闯入者的记忆，自然会反其道而行之，下次不可这般着急，三思而后行。”

陆长予点点头：“弟子确实.....道心不稳。幸好师父您未被这结界暗算，才能及时阻止.....我。”

“师父也会有不想面对的记忆。”

他抬起头，眼神明显地透露出一种不愿相信的疑惑情绪，却见对方示意他看向某个方向。

他又看到了变成师父模样的木偶，只是这次另一个相对的不再是他，而是另一个稍显陌生的面孔，他潜意识中觉得自己应当见过这人，却迟迟无法和记忆中的角色对上号，直到一声“师兄”传来。

是燕不凡，

两人都是少年模样，言行举止这种很容易看出来是在争吵，少年的燕不凡怒骂道：“师兄！我看你不过和那老头一样，是愚善之辈。我们是修仙者，不是什么狗屁善人侠士，你穷尽一生又能救几人？有谁会对你感恩？”

一道剑法回应了他，少年时期的林云脸上还没有疤痕，没有戴面具，眉目间的线条更加锋利，眼中有点点亮光闪烁：“住口！师尊若不心善，怎会有你我的今日！元霜门容不得这般忘恩负义之辈，若你再口出狂言，我便替师父将你逐出师门。”

“你还是如此执迷不悟。”少年燕不凡咬牙切齿道，两人随即打斗起来，但不知燕不凡使了何种招数，竟让“林云”脸上霎时鲜血淋漓，他捂着脸开始节节败退。

陆长予开始心疼紧张起来，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创作这个面具设定时的初衷，却开始尽力感受着少年林云捂着脸时的疼痛，急切地看了眼身后真正的那人，又心知现在再问“疼不疼”已经没有了意义，最后只得无奈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那些木偶。

与他的心结不同，现在的场景时间要更久一些。能够看到木偶幻化的少年林云受伤后毁了容，伤疤比真正的林云要狰狞丑陋许多，且那人并未戴面具，只是阴冷着一张脸，开始被周围的其他人议论和躲避，眼眸看人时更是满含阴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