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的吗？”男孩不知是因为被冻僵了还是太激动，说话有些磕巴，“师父，我愿意！师父你叫什么名字？师父请受徒儿一拜。”

“不用拜，我不讲究这些，我姓水，名长又，但平时不可直呼我名讳，”水长又说完叹了口气，“还有你这个名字也太敷衍了，我给你改一改，改为肆意的肆可好？”

男孩连忙点头。

眼前场景再次变换，但时间流逝快上了许多，一会儿是土坑中有人絮絮叨叨地在耳边说着要做什么交易，我让你活下去，但你要让我借用身体，一会儿是手上沾满鲜血，面前是死去多时的尸体，这句身体的主人陈肆颤抖着双手捡起地上的刀，狠狠往自己身上刺了好记刀，直到失血过多而昏迷。

再次醒过来，自己躺在一张小床上，浓郁的草药气味萦绕鼻尖，水长又坐在床边神色复杂：“为什么要自尽？这是第几次了？这山中草药本就不多，若是哪天不够用，或者你新旧伤叠加，再也救不回来了怎么办？你师父只是个普通药修，可没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师父，我不适合修仙，也不适合炼丹炼药，活着也没什么用，反而害人，下次不要救我了好不好？”陈肆沙哑着嗓子问道。

水长又看向他的目光沉重：“就算真的修不成，也不代表你就要死，还有，为什么要说自己害人？”

床上的人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说出来，只默默看着水长又起身继续去熬药，未能愈合的伤口再次流出血，已经洗了许多次的布料带着淡淡的不规则褐色痕迹，被新血浸染后仿佛用朱砂晕开的泼墨画，只是并不美观。

脑海中那个“心魔”仍在叫嚣:“想离开吗？想告诉他真相吗？成功过吗？接受自己的命吧陈肆，你只能与我为伍，要么杀人，要么被人杀。”

画面再次坍塌，陆长予睁眼看见面前是一片广阔无垠的湖，手中似乎还紧紧握着一把匕首，正操控着这具身体的陈肆像是抬手准备再往自己身上捅，剑尖还未触及身体，身后便传来人声。

“好啊，你果然是魔兽，杀了这么多村民，终于被发现了吧。”

“居然诓骗了水道长这么多年，要不是他，我们还发现不了，你真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也不能这么说，我看当初陈家那个孩子恐怕根本就没有活下来，早在十多年前就死了，所以才被那魔兽占了躯壳，然后进来杀人。”

他感觉陈肆放下手中的匕首，看向人群中被簇拥着的水长又，忽然艰难地扯着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抬步朝着他们走过去。

每走一步，那些村民便退一步，脸上露出眼熟的惊惧之色，只有水长又神色复杂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高举的剑触及他的身体：“杀了我吧。”

“反正只是一个毫无资质，还故意杀人走外门邪道的不孝徒弟。”

陈肆握着剑身，往自己心口处捅去：“这次就不必担心还能活过来了。”

水长又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而后一把将剑抽出，掷在地面的瞬间，天地化作无数片碎片，只剩下无尽的虚空。

在最后一刻，对面的人语速极快地说道：“陈肆，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也没有想过杀你。”

“我从来不想要被人当成神一样的存在。”

“不要再被困在这里了，去投胎吧。”

那些碎片化作水长又的记忆，展示着他来到镜村之前的人生。

他看见水长又是一个小宗门的药修，里面零零散散只有七八个人，因为地处灵气优渥的深山，草药珍稀且多，里面的几乎都是药修，却也因此被魔修觊觎，在某日被屠了宗门。

水长又因为下山游历而逃过一劫，因为有所准备，且剑术尚可，抓住了其中一个魔修，在魔修身上发现了其他门派的信物，但他想要揭发的过程中，被反而诬陷称贼喊捉贼，是他的门派想要倒卖药材给魔修，因为交易纠纷被屠杀。

水长又因为实力太弱，无法替自己辩解，也因此被下修界通缉追杀，身负重伤，最终逃到人界四海为家修行，在镜村捡到陈肆后方才定居下来。

最后一切散去。

终于可以离开幻境了吗？陆长予迷迷糊糊地想，他在心中深深叹了一口气，闭上眼昏昏沉沉不知过去了多久，像是一场幻梦终于苏醒，他睁眼回到了进入幻境前的落地镜旁，原本完整的镜子不知何时已经碎成齑粉，只剩生锈的铜架。

他收回手，转身看见林云站在几步远的地方。

陆长予心中涌上愧疚：“抱歉，将您也牵扯进去，费了这么多周折才出来。”

“无事，你很厉害，能够不用法力便从幻境中出来，”林云看着他，认真道：“若是之后没有去处，可否愿意拜我为师？”

他瞪大眼眸，回想起自己不久前看到的场景，怀疑是自己还没出幻境，下意识道：“什么？”

让他拜自己笔下的主角为师？

仙尊你是不是捡错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