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课铃刚响,陶念就被魏琳琳传话:“林老师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
推开办公室的门,林知韫正低头整理着什么,听见动静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起。
“过来。”林知韫轻声说,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纸袋。
陶念接过纸袋,指尖触到里面柔软的布料时微微一怔。她小心翼翼地展开——是那件被撕破的校服,如今已经修补得完好如初。
密密麻麻的针脚整齐地排列在撕裂处,虽不如缝纫机织出来的那般完美,但每一针都扎实而细密,像是生怕它再次裂开似的。领口内侧还绣了一个小小的猫咪表情包,圆滚滚的脸,眯着眼睛笑,憨态可掬。
陶念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个图案,心头一颤,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本来想找个裁衣铺的,”林知韫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但昨天太忙了,还有晚课。”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不好意思,“晚上回去就试着自己动手了。”
她微微歪头,镜片反射着晨光,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手艺还行吗?”
“我先看看你的手。”陶念突然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林知韫微微一怔,随即失笑:“这有什么好看的。”但还是顺从地摊开掌心,五指舒展。
陶念轻轻放下校服,双手捧起林知韫的手,低头仔细端详。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那双手上——纤长的手指骨节分明,修剪整齐的指甲透着健康的淡粉色,掌心纹路清晰,白皙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
没有针眼,没有红肿,连一丝细小的伤痕都没有。
陶念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跟着放松下来。
“看看你有没有扎到手。”她低声解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林知韫的掌纹,又很快松开。
“嘿,”林知韫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看不起谁呢?”她故意曲起手指,轻轻弹了下陶念的额头,“我至于这么笨手笨脚吗?”
随后陶念攥紧了校服,布料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是林知韫家洗衣液的味道。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进对方的眼睛:
“非常好。”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轻却坚定,“谢谢老师。”
她知道,这件校服不仅仅是被缝补好的布料,更是林知韫还给她的“公平”——就像昨天刘桐支支吾吾的道歉一样,都是眼前这个人默默推动的结果。
***
接下来,就是即将召开运动会的日子,大家都很兴奋,体育委员王磊去体育组开完会后,就跟林知韫商量,如何安排任务。
“你们期待已久的运动会,大家尽量全员参与,不追求名次,重在培养集体荣誉感。”林知韫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运动会报名”几个大字,“每人至少报一项,田赛径赛都可以。”
底下立刻炸开了锅。
“我要报100米!”
“铅球有人吗?”
“跳高带我一个!”
林知韫轻轻敲了敲讲台,教室重新安静下来:“除了个人项目,我们还要准备开幕式方阵。”她的目光扫过教室后排,“旗手就由刘旭博、李豪、王鑫鹏和刘梓睿担任。”
四个高个子男生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板。
“举牌手,”林知韫的视线落在第三排,“魏琳琳,你来负责。”
魏琳琳惊喜地捂住嘴,周围的女生们立刻围着她小声欢呼起来。
“从明天开始,体育课重点练习队列。”林知韫合上文件夹,“口号和队形由班委负责设计。”
“林老师!”二班的体委气喘吁吁地停在门口,“能找一下你班的王磊吗?”
不一会儿,王磊回来说,“林老师,体育组说这次运动会新增了师生接力项目!”
林知韫眼睛微微眯起:“具体安排是?”
自习课上的窃窃私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王磊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每个班必须派两名老师和两名学生参加4×100米接力。第一棒和最后一棒已经定了——”他挺起胸膛,“我跑最后一棒,林老师您跑第一棒。”
“至于接力的二三棒,”林知韫的目光扫过教室,在陶念的发顶停留了一瞬,“需要一名学生和一名老师。”她低头看了一眼报名表,果然陶念没有报项目,“第二棒,就陶念吧。”
正在溜号的陶念听到自己的名字后,猛地抬起头。
林知韫正站在讲台前,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落在她身上,她微微偏着头,镜片后的眼睛含着笑意,目光穿过嘈杂的教室,精准地落在陶念身上。
又来了。陶念不禁皱了皱眉。
从小到大,运动会对她而言不过是换个地方写稿子——坐在看台角落,绞尽脑汁地编些“青春飞扬”、“奋勇拼搏”的套话。
她习惯了当个旁观者,习惯了在欢呼声中安静地缩在人群之外。
可自从遇见林知韫,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这个人似乎总有办法把她从舒适区里拽出来。当督导员、学政治、当课代表——那些她从未想过要尝试的事情,在林知韫含笑的注视下,全都变成了“可以试试”。
“该不会……”陶念的耳尖悄悄红了,“是在报复我说她笨手笨脚吧?”
掌心微微发烫,陶念攥紧了手中的笔,心跳声大得仿佛整个教室都能听见。
“老师人选呢?”王磊挠挠头,“体育老师?”
“体育老师要当裁判长。”林知韫摇头。
“英语老太——呃,英语老师?”魏琳琳脱口而出,又赶紧改口。
林知韫无奈地推了推眼镜:“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许这么称呼老师。”她顿了顿,“而且你觉得她能同意吗?”
底下传来一阵憋笑的声音。
“数学老师呢?”有人提议。
林知韫沉吟片刻,看向数学课代表:“你们三个下课去数学组争取一下。”她合上教案,“记住,态度要诚恳,不许道德绑架。”
窗外,操场上传来体育老师的哨声,尖锐而悠长。陶念望着林知韫的侧脸,阳光在她的睫毛上跳跃,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运动会当天的清晨,天光还未大亮。
陶念比闹钟提前半小时醒来,轻手轻脚地换上前几天特意买的白色运动鞋——鞋底很软,跑起来应该不会磨脚。她对着镜子反复调整马尾辫的高度,最后又往书包里塞了两包纸巾和一瓶电解质水。
校园里已经热闹起来。彩旗在微风中轻轻摆动,主席台上的音响正在试音,发出刺耳的鸣响。陶念把板凳放在班级指定区域,又仔细地将零食袋挂在椅背挂钩上。晨露沾湿了她的鞋尖,凉意透过袜子渗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