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后,陶念又管林知韫要来了实验中学的期末考试题。
不出她所料,红笔批改的分数刺眼地躺在纸面上——其他科目还好,但是英语92,数学83。
词汇量明明够用,可阅读理解总是差那么一点火候;数学题更是狡猾,像一条滑不留手的鱼,明明抓住了思路,临到落笔又溜走了。
陶念轻轻叹了口气,把试卷对折再对折,塞进书包最里层。没有了上学期那种势如破竹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踩在棉花上的无力——明明已经很用力了,却还是陷在原地。
“实验中学的题确实比我们难一个档次。”林知韫的声音很轻,“但也不要这么容易就气馁。趁着假期,可以把漏洞补一补。”她的指尖在某道函数题上点了点,“比如这类题型,其实就换了个说法……”
果然学习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啊。
***
这个暑假,陶念没有像往年一样回到岚岛的海风里。
七月的晋州热浪翻滚,蝉鸣声在梧桐树梢此起彼伏。
陶念站在补习机构宣传栏前,指尖划过花花绿绿的招生简章。她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李仕超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游戏音效的嘈杂声,“陶念?稀客啊!”
“你之前说的补习班……”她攥紧了手机,“能再跟我说说具体情况吗?”
李仕超立刻来了精神,游戏声戛然而止:“数学我推荐张老师那个班,虽然老头脾气爆,但押题准得邪门!英语的话……”
三天后,陶念背着书包穿梭在不同的教室试听。
最终她选了张老师的数学班和居民楼的英语小班。
李瑞荣接到电话时,正在岚岛的渔市上挑拣新鲜的马鲛鱼。听筒里女儿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对学习的期待:“妈,我想试试。”
第二天清晨,她就带着大包小包的海鲜干货出现在晋州车站。
那半个月里,狭小的出租屋总是飘着鱼丸汤的香气。李瑞荣坐在折叠桌边剥毛豆,看着女儿伏在旧风扇前写题,发丝被吹得轻轻扬起。
直到木材厂的催货电话越来越频繁,她才把生活费仔细压在陶念的枕头下,又往冰箱塞满包好的馄饨。
“早点睡觉,别熬太晚,吃东西别贪凉,也别总吃辣的。”临走时李瑞荣反复叮嘱。
陶念每天骑着自行车穿梭在晋州的大街小巷中往返补课,她十六岁的夏季,炎热又充实。
有一天补完课出来,暴雨突然倾盆而下。她躲在便利店屋檐下吃冰棍,看雨水在滚烫的柏油路上蒸腾起白雾,忽然想起林知韫说过:“知识像雨水渗进土壤,当时看不见,但种子记得。”
***
时间一眨眼就到了八月份。陶念正伏在书桌前写英语阅读题,手机突然在桌面上震动起来。李仕超在他们的小群里连发三条消息,每条都带着刺眼的感叹号:
【爆炸新闻!王磊他们四个下午在江滨公园打架,被派出所带走了!】
群聊瞬间炸开锅。
申佳琪秒回:【真的假的?放暑假了还这么能惹事?】
魏琳琳发了个捂脸的表情:【市级领导今天不是正好在江边视察吗……】
李仕超的回复带着幸灾乐祸:【可不是!听说副市长正讲话呢,他们两伙人就打起来了!】
陶念的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渍。她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在对话框里反复输入又删除,最后只发出去一句:【那林老师……】
群里突然安静了几秒。
李仕超发来一个叹气表情包:【林老师下午就被叫去派出所了,刚听说校长也在赶过去的路上……】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刺耳起来。陶念猛地站起身,习题册哗啦一声滑落在地,膝盖撞到桌角也顾不上疼。
她突然很想见林知韫——不是明天,不是后天,就是现在。
随后,她又坐了下来,陶念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很久,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老师,你还好吗?】
消息气泡孤零零地浮在对话框里,像一片飘在湖面的落叶。
一整夜,手机都安静得可怕。
第二天清晨,陶念在闹钟响起前就睁开了眼。第一件事就是抓起枕边的手机——通知栏空空如也,连天气预报的推送都没有。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进来,她眯着眼反复刷新微信,直到手指发酸。
中午的补习班格外漫长。黑板上的公式扭曲成模糊的符号,陶念机械地记着笔记,却在本子上写满了无意义的涂鸦。
骑车回校的路上,热浪裹挟着柏油路的焦味扑面而来。就在拐进停车场时,她猛地捏紧刹车——
林知韫的白色轿车静静停在那里,驾驶座的车窗半开着。
陶念的心跳突然加速,自行车锁扣“咔嗒”合上的瞬间,身后传来轮胎碾过砂砾的细响。
“陶念?”
熟悉的声音让陶念猛地转身。林知韫的白色轿车不知何时停在了她身后半米处,驾驶座的车窗完全降下,露出那张略显疲惫的脸,头发已经松散了几缕。
“我刚上完数学课。”陶念不自觉地攥紧书包带,指节抵着锁车钥匙的金属棱角,“老师这是要去哪儿?”
林知韫揉了揉太阳穴,“一会儿要去趟教育局,做情况说明。”她的声音比平时沙哑,像是说了太多话,“你……”
“我还没吃午饭!”陶念突然打断她,她急忙调整语气,露出一个微笑:“教育局中午也要午休的吧?老师要不要一起?我知道附近新开了家……”
林知韫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扫过陶念被汗水浸湿的鬓角。
“上车吧。”她终于开口,“我知道有家店这个时间不用排队。”
餐馆藏在二十一中后巷的梧桐树下,玻璃门上贴着“冷气开放”的褪色贴纸。老板娘显然认识林知韫,没等开口就端来两杯冰镇酸梅汤,杯壁立刻凝满水珠。
“王磊他们……”陶念用吸管搅动着沉底的梅子,“会被开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