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假期过后,就是期末考试了。
当陶念做完最后一张实验中学的模拟卷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沉。红笔在分数栏画下的数字比预期低了五十多分分,按照往年的分数线换算,这个成绩要在一千五百名开外了。
她将试卷摊在书桌上,任冬夜的寒风掀起纸角。
原因其实也很清楚,学考前的两个月里,她几乎把所有精力都倾注在了那场学业水平考试上。二十一中保守的教学进度,始终慢实验中学半拍;而为了那篇参加作文大赛的稿子,看书和积累,分散了一部分精力。
冬日的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百叶窗,在陶念的校服袖口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痕。她盯着地砖上的裂纹,喉咙有些发紧——实验中学的排名像块石头,沉沉地压在心口上。
“陶念。”林知韫的声音忽然响起。她放下红笔,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这阵子感觉你状态不太对劲。”
陶念低着头,低低地说:“退步了。”
林知韫忽然笑了。她站起身,办公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没有人能一直进步啊。”她伸手轻轻拍了拍陶念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校服布料传来,熟悉得让陶念眼眶发热。
“快放假了,好好调整自己。”林知韫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陶念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陶念刚要点头,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声突然打破了沉默。林知韫的手机屏幕亮起,锁屏界面上赫然跳出一条通知:
【第十三届“叶圣陶杯”作文大赛初赛结果:陶念96分,晋级复赛。】
通知下方,复赛地点“东青市外国语学校”几个字格外醒目,时间正好卡在寒假的第一周。
林知韫突然笑了。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将那些细小的绒毛都染成了金色。她转过手机屏幕对着陶念,另一只手已经点开了详情页——陶念的名字赫然排在省前十的名单里。
“正好在你家那边,好好准备,转换一下心情。”林知韫说。
陶念的紧皱的眉头,终于有些放松。
也许,这算是命运给她的补偿吧。
***
回到岚岛后,陶念便一头扎进了备赛的海洋里。
她几乎翻遍了书店所有的文集,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了名家名篇的赏析。这种现场命题的比赛最难准备——题目可能是《窗外的树》,也可能是《数字时代的孤独》,全凭评委一时兴起。
比赛当天,母亲特意请了假送她去东青市外国语学校。车驶入校门时,陶念不自觉地摇下车窗,冬日的风裹挟着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所学校大得惊人。
主校区中央矗立着仿哥特式的钟楼,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红砖墙上投下斑斓的光影。穿着制服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过连廊,他们的书包上别着戏剧社、模联社的徽章,讨论着陶念从未听过的外教课和海外交换项目。
陶念攥紧了手中的准考证。她想起晋州实验中学气派的体育馆,想起铁一中那栋特别大的教学楼——而这里光是西校区就有三个实验中学大,更别提那座穹顶绘着星座图的独立电教楼。
“听说他们的电教室是全市最好的。”她听见旁边人在议论。
陶念点点头,脑海里却浮现出二十一中的电教室:冬天漏风的铝合金窗,夏天嗡嗡作响的老旧吊扇,还有那台每次开机都要拍打半天的投影仪。
一群高三生抱着社团招新材料从她们身边经过,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谈论着九天的假期要去哪个城市参加模联。他们的声音很轻快,像是完全不被高考的阴云笼罩。
陶念站在考场外的走廊上,透过落地窗望着远处的钟楼。阳光将哥特式的尖顶镀上一层金边,几个白鸽扑棱着翅膀落在上面,又很快飞走。
她忽然想起林知韫说过的话:“重要的不是你在哪里,而是你看向哪里。”
考场里已经陆续有考生进场。陶念深吸一口气,摸了摸书包侧袋——那里装着那个柿子挂件,还有哆啦A梦的钥匙链。
陶念跟着引导老师走进考场。推开门的一瞬间,空调的暖风迎面扑来。宽敞的教室里,每个座位都配备了可调节的人体工学椅,桌面上摆着崭新的答题板和签字笔。
她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指尖轻轻抚过光滑的桌面。这里的一切都那么完美,完美得让人有些无所适从。
监考老师开始分发题目卡。陶念接过卡片,上面印着本次作文的命题:《边界》。
她忽然想起二十一中的围墙。那堵低矮的红砖墙,爬满了常春藤,每到春天就会开出细碎的白色小花。林知韫总喜欢在午休时站在墙边看书,阳光透过叶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陶念的笔迹越来越流畅。她写到了岚岛的海岸线,写到了二十一中和外国语学校之间那道看不见的界限,写到了自己站在两种未来之间的彷徨与期待。
当最后一个句点画完时,陶念轻轻合上了答卷。
***
回到岚岛的深夜,陶念蜷缩在被窝里刷着贴吧。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照出一双微微发红的眼睛。
一条标题赫然闯入视线:【喜欢上自己的老师怎么办?】
陶念的手指猛地僵住。发帖人字里行间都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却掩不住字里行间呼之欲出的悸动——“每次她对我笑,我都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明明知道不可能,还是控制不住去想”……
——竟然有人这么堂而皇之地问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