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念只能伸出一只手来接住花束,脸上满是惊喜:“送我的?” 这不太像林知韫会做出来的事。
林知韫没有回答,反而向前逼近一步,目光落在陶念藏在身后的那只手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轻的声音说:“以后,只许收我的花。”
陶念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她竟然还记着许南星那束花的事!
这个人,怎么这么小心眼?
可是,这种带着独占欲的霸道,却让她心底泛起一阵甜蜜的悸动。
林知韫就是这样,她不会说很多话去表达她的醋意或在意,但每一个看似不经意的举动,都在无声地宣告着她的主权和珍视。
陶念忍不住笑起来,用捧着花的那只手紧紧握住林知韫的手,连连点头:“好好好,只收你的,以后都只收你的。”
这时,她才把一直藏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手里竟也提着一个精致的小纸盒,里面是一块小巧的抹茶蛋糕,上面用巧克力酱写着“生日快乐”。
“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陶念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没想到,惊喜被你抢先了。”
日料店放起了宇多田光的《First Love》。旋律响起的瞬间,陶念的眼睛亮了一下,望向林知韫。
“我以前反复看一部日剧,《魔女的条件》,”陶念的语气里带着怀念,“你看过吗?”
林知韫轻轻摇头,目光却变得悠远:“没看过,但我知道。广濑老师……她非常勇敢。”
“那你……怎么想?”陶念追问,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知韫沉默片刻,仿佛在斟酌词句。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平静却有力:“这世界本没有那么多标签——同性恋、异性恋、双性恋、姐弟恋、师生恋……这些都只是旁人为了方便分类而贴上的符号。”她顿了顿,视线落在陶念脸上,无比专注,“在我看来,爱情很简单,仅仅是两个灵魂的相互吸引。”
她继续说道:“有人说爱是本能,但我认为恰恰相反。人类的本性是趋利避害,是自私的。而爱,是愿意违背这种天性,是选择对抗自私,去成全另一个人的勇气。”
陶念的心跳漏了一拍,几乎要脱口而出:“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时候……”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知韫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带着些许神秘的狡黠:“不告诉你。”
她说着,自然地接过陶念手中快要拿不住的蛋糕盒,另一只手牵起她,走了回去。
回到包厢,陶念从包里取出一个丝绒礼盒轻轻推过去:“生日快乐。”
林知韫怔住了。她已经很多年不过生日了,连自己都快要忘记这个日子。
暖黄的灯光下,她想起陶念高中时总偷偷去她办公桌上送她奶茶的青涩模样,眼眶微微发热。
三十六岁了啊。这个数字让她无意识地摩挲了下眼角。
而她的小朋友,才二十五岁。
“什么时候买的?”她借低头打开盒子的动作掩饰情绪。
“半个月之前了吧,还在晋州的时候。”陶念想了想回答,“你拆开看看,喜不喜欢?”
银色贝母表盘在灯光下流转着细腻的光泽,牛皮表带透着温润的质感。当林知韫翻到表背刻着的那行“Time will tell”时,嘴角向上翘了翘。
这块表仿佛在说,她们错失的时光,未来将由彼此共同填补。
她小心合上盒子,声音有些哑:“很喜欢。”
半个月前,她们还在用礼貌的疏离彼此试探。可即便在那样不确定的时刻,陶念依然笃定地准备了这份承诺。
这时陶念已经在蛋糕上插好蜡烛,并且点燃,“今天有些太匆忙了,来不及煮长寿面了,”她不好意思地笑笑,“但以后的每一年,我都想陪你过生日。”
林知韫望着那簇跳动的烛火,暖黄的光晕在她眼中微微闪烁。她双手在胸前轻轻交握,闭上眼睛。
在这短暂而漫长的寂静里,林知韫的愿望简单,只有一个。
就是眼前这个为她点亮烛光的人,她希望未来的每一年,都能在看到这双映着火焰的明亮眼睛。
她俯身轻轻吹灭蜡烛,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带着蜡炬特有的暖香。陶念切好了蛋糕,将第一块蛋糕递到她唇边,指尖还沾着一点奶油。
走出餐馆时夜空飘起细雨,陶念迅速撑开伞,将两人拢进这方小小的、只属于她们的天地里。
林知韫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陶念。伞下的光线昏暗,却让她的眼神显得格外清亮温柔。“谢谢你,念念。”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鲜少外露的、真挚的动容。
陶念闻言,故意眨了眨眼,带着俏皮的抱怨追问:“按照正常流程,这种气氛下,你不是应该说那三个字吗?”
林知韫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眼里漾开极浅的笑意。她没有回答,而是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握住了陶念的手,牵着她继续往前走,将人带向一旁空无一人的小巷。
巷口老墙的爬山虎被雨水洗得翠绿发亮,雨水顺着黑色伞沿连成珠串滴落下去。
林知韫将伞面压低,在巷子最安静的角落停下脚步,轻轻托起陶念的下颌。
她俯身靠近,一个带着梅子清酒清甜气息的吻落了下来。
这气息清冽而缠绵,像初夏枝头初熟的果实,混杂着稻禾发酵后的醇厚余韵,在两人唇齿间悄然化开。
陶念轻哼一声,像是叹息又像是呜咽,指尖倏地一松。黑色的雨伞应声落地,在青石板上滚了半圈,伞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这个吻起初是试探的,像梅子酒入口时轻微的涩,随即转为清甜的回甘。偶有斜飞的雨丝掠过相贴的脸颊,激起细小的战栗。
林知韫的手轻轻托住她的后颈,指尖陷入微湿的发丝。
陶念仰起头回应,尝到了她唇间残留的酒香,以及她身上更深沉的、令人安心、雪松的气息。
直到陶念因缺氧而轻轻推搡她的肩膀,林知韫才稍稍退开,但额头仍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伞掉了。”陶念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些许懊恼和更多的迷醉。
林知韫退开些许,两人额头仍轻抵着,呼吸交织成白雾。她望着陶念被水汽浸湿的睫毛,用气声低语:“念念,‘爱’这个字,我想用以后的日子,慢慢说给你听。”
陶念睁开眼,看见对方瞳孔里映着被雨幕柔化的路灯,以及自己泛红的脸颊。
只觉得心口被一种巨大而踏实的温暖填满。她明白了,对于林知韫而言,最郑重的承诺不是瞬间的激情告白,而是对她未来的每一刻清晰而认真的规划。
她突然踮脚再次轻吻对方的唇角:“那我等你,用一辈子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