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罪了日本人身边的翻译绝对没有好下场，毕竟，同样的一句话，怎么翻译，里面的门道多了去了。

就好比太君们随口骂一句“该死”，这人故意给翻译成“你不应该活着”，你能怎么办？死还是不死？

汤有仁点头哈腰地用日语说道：“以前多有得罪，还请鹤田先生原谅！用我们中国的话来说，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贺正南看着他这副样子，更不顺眼：“你说中国话就行。”

汤有仁连连称是。

贺正南想起刚才听到的，便问他：“皇军休憩所是？”

汤有仁一脸骄傲，如倒豆子般说道：“日中亲善的俱乐部，原本是有日本来的女子的，但是人数不多，没办法满足需求。所以计划雇佣一批有文化、温柔妥帖的女学生做女招待。这件事池田中佐交给小人来办。鹤田先生您如果喜欢……”

贺正南已经明白了。

这么恶心的话怎么能用汉语说出来！他把视线从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移开：“你说得太快了，我听不太懂，你还是说日语吧。”

汤有仁暗骂一句小鬼子们真他娘地如出一辙的阴晴不定，面上仍战战兢兢：“是，是，就是专供皇军休息放松的俱乐部，里面有日本女人，也有中国女人。”

“哪里来的中国女人？”

“这个您就放心吧，我们做户籍排查的时候，早就统计好了，到时候直接把人送进去。”

赵伯璋已经够无耻了，汤有仁简直丧尽天良。

他面上不动声色：“好好做，皇军不会亏待你的。”

暗中下定决心，这个人，得想办法除掉。

汤有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池田中佐令小人负责分辨良民事宜，小人一定鞠躬尽瘁，为皇军服务！”

贺正南点了点头：“也就是说，你可以给人做保？”

“是，是。”

贺正南把一直放在口袋里的那种照片递给他：“你写一封担保信，保证她不会被巡逻兵和关卡哨兵阻拦骚扰。”

汤有仁定睛一看，不由得擦汗，这不就是当时他出言不逊，说要娶了当姨太太的姑娘！这担保轻易写不得，一旦那人有什么事，他是跟着掉脑袋的呀。

他为难道：“皇军们不会听我的呀！”

贺正南抽回被他抓着的手：“你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到，池田阁下要你去分辨良民的意义在哪里？我会立刻向他建议，换个说话管用的来。”

“别别别，鹤田先生，别。”汤有仁光秃秃的脑门上不停地冒汗，“明天一早我给您送过去？”

“你最好能。”贺正南冷冷地看他一眼，以日本人该有的“傲慢”态度扬长而去。

他为了防止被人尾随，特意绕了几个巷子，从一家铺子里穿过去到了通云巷，看到了22号的大门。

那处宅子在巷子最里面的拐角处，看着久无人住，但巷子口人来人往，不时还有挑着货物走街窜巷的货郎。

贺正南买了份报纸，在巷子前的茶摊上坐下，耐心地等。

等了半个多小时，四周还是闹哄哄的。他晚上必须在驻地，不可能半夜出来，可哪怕现在天已经快要黑了，通云巷附近还是人来人往。

他观察了一会，看到对面有两个愁眉苦脸的货郎，计上心来。

货郎挑子两头各挂个木箱，写着“针头线脑”“日用杂货”，箱盖上贴着花花绿绿的糖纸。左边箱子装着针线纽扣、烟袋嘴旱烟和拨浪鼓之类的玩具，右边箱子码着芝麻糖和麦芽糖。两个人生意寥寥，蹲着缩在墙根下面，一边晒太阳一边闲聊，冷不视线里出现一双锃亮的皮鞋。

“你所有的货，一共值多少钱？”

其中一个一愣，利索地回答道：“一共十二块银元，最贵的是洋人那边来的奶糖。”

另一个挠着头跟着说道：“差不多，俺和他一个地方进货。”

贺正南拿出银元交给两人：“你们的货我全要了，你们向外走两个路口，对，就在那个路口前面吆喝，见者有份，免费送。”

白花花的银元在阳光下无比炫目，晃花人眼。

还有这种好事？两人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啥？”

却又听见那地主家的傻儿子问道：“识字吗？”

他俩生怕到手的生意黄了，忙不迭地点头。

那财神告诉他们：“我只有一个条件，每一个来拿东西的人，你都要问一句他住在哪儿，最想要什么，愿意花多少钱来买，记得越多越详细越好。”

“你图啥？”

贺正南微笑：“日行一善，涨涨阳光信用。”

弥补一下穿成小日子损失的人品。

货郎挑着担子，生怕贺正南反悔似的朝那路口走去了。

让他们反复问问题，当然不是为了事后把钱要回来，是为了拖延居民返回巷子的时间。

顺便帮他做个市场调查——看他们卖不出去货唉声叹气的样子，大概一开始没有做好供求分析吧。

“送东西！不要钱！见者有份！”

“不要钱！不要钱！今天俺们下了血本，全都送给父老乡亲！”

吆喝声很快传进巷子里，家家户户像炸开锅一样，门口玩耍的孩子，墙角晒太阳的老人，院子里做活的男女主人，一股脑地朝货郎的方向涌去。

贺正南等他们都被吸引过去后，悄无声息地闪进了巷子里。

他观察过周围土壤的颜色，很快确定了柳树下的哪片土地不久前被翻动过。

他从转了一圈，水井后枯树找到了一把锋利的铁锨，上面还沾着土，看上去不久之前刚被使用过。

贺正南把那铁锨握在手里，学着电视剧里的动作，对着那片区域挖了下去。

整整半个小时，才勉强看到一点箱子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