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这就打中了？

就这样打响了扬眉吐气的第一枪！

难道鹤田正男是个天生的狙击手，还是说这就是他熬夜吃鸡的福利？

贺正南懵了一瞬，如梦似幻的兴奋感把他包围，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大概街上会跑过一个高呼着“噫！我中了！我中了”的疯子。

路上行人尖叫着纷纷躲到了道路两侧，汽车“吱嘎”一声，紧急刹车停在了路边，站岗的伪军冲上来，把背后的枪抓到了手里，警惕地围成了一个圈，枪口对准了四周。

“有刺客！”

“兄弟们，注意警戒，小心刺客！”

附近巡逻的日本兵鸣枪示警，很快将附近的出口封锁起来。

“混蛋！”

“此人就在不远处，给我搜！”

贺正南深吸一口气，从兴奋中短暂地抽离。

他身影一闪，从孙府院子里找到了密道，顺着密道走了约莫两三分钟，从另一处院子钻出来时，已经到了封锁线之外的地方。

这处院子也是孙家的产业，同样很久无人打理。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脱力般地蹲在了地上。

身体里涌动狂热渐渐褪去，回想起刚才的场景，范进中举般的狂喜也逐渐冷却下来。

刚才的那一枪，肯定的运气的成分多一点，因为刚才没有闪回鹤田正男的记忆，可见原主没有这方面的训练，至于他自己，他的枪法肯定不算好——没有反复练习，不会计算角度风速，上次打枪还是小学生时期爸妈带着他在游乐园里打气球。

虽然经常熬夜吃鸡，但现实和游戏肯定不是一个概念。

但巧就巧在，汤有仁的那辆车经过那个路口时，前面走过了列队巡逻的日本兵，大概是出于对鬼子的尊敬，司机踩了刹车，把车速放得很慢，否则以他真实的水平，估计只能打中车屁股。

不过没关系，多打几个鬼子练手就好了。

贺正南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确保恢复成那副衣冠楚楚的样子，这才坐黄包车去聚丰楼。

一路上，被惊动的日本兵从东西两个方向向他来的那条路集结，贺正南淡定地穿过他们，颇有种深藏功与名的豪情

到了聚丰楼，他从柜台上拿到了那个装着玉石挂件的小盒，满意地提在了手里。

虽然汤有仁大概率来不了了，但贺正南深谙做戏要做全套的到底。

“老板，你们这儿有没有酒？我约了个朋友。”

“后厨酒坛子，都是上好的酒。小陈，领着这位先生去挑一挑。”

制造谋杀嘛，当然要有不在场证明啦。

“大家小心！那儿有个鬼子。”

几乎是贺正南出现的瞬间，坐在靠近后厨通道的角落位置的人立刻警惕了起来。

“哪个是？”

戴蓁蓁借着掩唇的动作指了指：“最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那个。”

赵四海打眼一看，是个高挑挺拔的青年，在人群里很有种鹤立鸡群的意味。那一瞬间他有种错觉，这人并不像不像鬼子，至少不像她见过的任何一个日本人。

他的疑惑显然也是戴蓁蓁经历过的，见状低声解释道：“他就是我们之前说的鹤田正男，第五师团21联队下属池田大队的翻译。

赵四海的眼神瞬间冷下来，他知道这个大队，一个月前，就是这个中队参与了莫家村的扫荡。

“他朝这边靠近了。”

“注意警戒，确定周围有没有别的鬼子！”

“我们不能在一起出现。老赵，你带着芦山同志走，我去把他引开。”

“不行，小戴，你一个人太危险了，让幺哥引开他。”

“幺哥是店里伙计，对附近地形熟悉，你带他们先撤。保护好特派员，放心吧，我很快就撤。”

贺正南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的暗流涌动，他是真的想买酒，把这场戏演完而已。还没走到后厨，冷不丁有人挡住他的视线：“鹤田先生？”

贺正南心想他知名度这么高吗，那这以后还怎么行动，有些郁闷地抬头，抬头的一瞬却是眼前一亮。

“戴老师？”

戴蓁蓁苦恼地叹了口气：“我约了朋友吃饭，但她一直没到。”

“那太巧了，我——朋友也没到。”戴蓁蓁温柔笑着，“鹤田先生要买酒吗？可惜我对酒知之甚少，否则就可以为你推荐几种了。”

这话违心。戴蓁蓁心道，以前在东北，在雪地里藏身，就靠一口最烈的烧刀子取暖。

“我酒量很差。”贺正南实话实说，“只是谈事情少不了推杯换盏。女孩子不会喝酒很正常，戴老师如果感兴趣，我可以推荐几款红酒。”

戴蓁蓁眼角余光看到赵四海已经带着芦山顺利离开了酒楼。

他承认自己不会喝酒，这让戴蓁蓁很意外。

“我以为鹤田先生会推荐清酒？”

贺正南摇头：“清酒也没什么好喝的，我们那里，像小戴老师这个年纪的女孩，一般都喝奶茶。”

这个称呼让戴蓁蓁更意外，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鹤田先生？”

贺正南也不知道怎么一出口就是小戴老师，感觉有点冒昧了，看戴蓁蓁脸上并没有被冒犯的神色，这才松了口气，但想起来那篇被迫作废的戴蓁蓁的稿子，心中还是一阵暗爽——原来这就是做好人好事不留名的快乐吗！

戴蓁蓁似乎在往外张望，他连忙撤开身子，“戴老师还要去等朋友吧？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胡乱买了一瓶酒，顺着楼梯走到包间里去。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包间的门被打开了。

贺正南的手猛地一抖。

汤有仁怎么还好端端活着？！

贺正南勉强维持着镇定，看了一眼表，作出一副勃然大怒的样子：“阁下未免太不守时了，对待皇军就是如此的怠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