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倒挂在马上开枪射击,这一手把所有人都震惊了,从此再没有人敢在她面前自称会骑马。
听说她曾在关东军眼皮子底下,暗杀了石井部队的一个搞细菌研究的老鬼子军医。
作为同志和上级,他对戴蓁蓁十二分的信任。
但作为战友和长辈,他还是忍不住操心:“鬼子一旦进了吕城,吕城女高很可能停课了。到时候你要怎么开展工作,想好了吗?”
戴蓁蓁认真回答道:“我在吕城一年多,吕城的情况我都很熟悉了。以前满洲的时候,为了搜集情报,老师、护士、侍者、佣人我都做过,熟得很,就连鬼子的陆军俱乐部都混进去过,总有办法的。等稳定下来,我立刻向您汇报情况。”
莫村。
鬼子要离开,村里的妇孺眼泪和血迹还没擦干净,半夜就被驱赶到村头的张秀才家的院子里,在土灶台生活做饭。
几百个鸡蛋全被鬼子抢走了,女人们一边哭一遍用鸡蛋和面,一个老妇人在不停地磕头:“那是祖宗的牌位,求求你了,还给俺吧。”
抱着步枪靠在墙边监督她们做饭的日本兵用日语骂道:“滚开,蠢货,滚开!”
老妇人抓着他的衣服,哭喊道:“咋能抢了房子,连牌位都不给俺留下啊!”
日本兵不耐烦地一脚把她踢开,她却又挣扎着往回爬。
一开始是手掌撑着地面,爬了几步之后,体力不支,改为用手肘撑着地面,愣是追赶上了那日本兵的步伐。
“求求你,行行好……”
他们举起步枪,重重地砸了下去。
顺手捡起那两块沾了血的木板,扔进了灶台里。
哪怕拖出去很远了,还是能传来她的哭声。
回答她的是狰狞的哈哈大笑,仿佛在他们眼中这只是一场引人发笑的闹剧。
人尚且护不住,何况是牌位呢。
这样的场景几乎在每一处都在上演,在看得到或看不到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哭声。
贺正南被盘问到后半夜,从是否对中国人抱有同情心,上升到了贺正南所持有的政治立场。
近藤的审问很有技巧,步步紧逼,有那么几个瞬间贺正南甚至想直接回答说我来这里之前是个还没入党的大龄共//青团//员,要杀就杀,但他忍住了。
他答应过于老伯,至少要找到虎子和秋兰。
“关于我的政治倾向,阁下可以向东京帝国大学文学部白鸟老师发报询问,顺便查证他有没有说过。”
池田茂的态度到直此时才终于有所软化。
他很惊讶:“难道你说的是东京帝国大学的白鸟哲也?”
贺正南很诧异他竟然知道出现在原主家信上的名字。
原主不关心政治,只是上过白鸟哲也的课,而贺正南接收他的记忆,只知道这个老教授是系里举足轻重的人物,所以刚才试着提到了一句。
没想到池田茂却一反常态,似乎对这个教授很是熟悉,甚至因此改变了态度。
所以贺正顺着池田茂的话,半真半假地说下去:“这份地图就是在白鸟教授的帮助下完成的。”
他不知道的是,白鸟哲也在军方,尤其是激进派心中很有地位,他是中国问题专家,据说“满铁”离不开他其一手推动。他曾因为精通中文而为大本营服务过一段时间,最关键的是,此人曾经是天皇的东宫侍讲。
也正是因为此,原本打算给鹤田正南随意安个罪名的池田茂不得不慎重起来。
毕竟,白鸟哲也虽然是个文人,但在东京政坛很有能量,如果他的学生突然在中国被杀,一定会引起一些风波。
池田茂站起身来,换了一副客气的语气:“白鸟哲也先生是大日本帝国皇军最亲密的朋友,既然是白鸟教授的学生,我们有义务护送你到吕城。到达吕城后,阁下再自行决定去处。”
贺正南走出指挥部时,日本兵们已经开始了下午出发前的“修整”。
以活生生血肉为养分的“狂欢”。
“真倒霉,好不容易轮到我。”一个日本兵靠着土墙,狠狠抽了口烟,骂骂咧咧道。
“听说这女人还打伤了青江君,哈哈哈,青江这小子要一辈子抬不起头来了。”
两个日本兵看到贺正南,突然交换了个眼色,扔破布口袋一样从院子里扔了一样东西出来,就落到路过的贺正南脚下。
贺正南像被定住一样,停下脚步。
是个人。
蓝底白花的褂子,手臂毫无生气地被折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短发。
不是秋兰。
凌乱头发遮不住颈侧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不难想见她当时是何等的绝望和决绝。
她脸上毫无血色,早已断了气,拳头却仍旧紧紧攥着。
滑溜溜的黏腻视线泥鳅一样爬过他:“这不是东京帝国大学的高材生吗?怎么样,和我们一起开开荤吧,这堂课你们的教授教过没有?”
贺正南置若罔闻,蹲下身子,试着把她的手掰开。
原来拿来割腕的是一块碎片。
一块镜子碎片。
贺正南想到秋兰说起的那个和她亲如姐妹的翠莲嫂子。
她的陪嫁里,有一面镜子。
贺正南平静地和他对视了一眼。
不是对着人的愤怒,更像是打量某种未开化的、被恶劣本能操控的动物。
黑田嚷嚷道:“看那高傲的样子,他在清高什么?他看我就像在看一只早知道发情的牲口。”
“黑田君,难道你不是吗?我猜这个中国女人被你特别关照时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哈哈哈哈哈,这将是我得到的最高评价!”
贺正南默默攥紧了拳头。他必须得尽快确认秋兰在哪里。
小岛健送来鸡了蛋烙饼,这次贺正南吃得很快,很多,他必须得吃饭,否则没体力逃出去。
鬼子出发时,带走了扬场上的青壮,还带走了几个女人。
没有秋兰。
他不知道秋兰是那天逃掉了,还是已经……
贺正南被迫跟着近藤等人走,但逃离的想法更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