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沉默着,嘴唇抿得发白。
他领着侍女来到正门前,手按在冰冷的门扉上,像是按着通向黄泉的门。
其实,他隐隐察觉到点什么,只是不太确定。又或许,是因为家里实在太无聊,他太想出去,所以本能地不去深究。
他分不清是哪种。
但侍女的恐惧已经摆在面前。
就像幼时,若他喝水被呛住,错的就是递水的人;若他走路摔跤,错的就是身边的人。作为宝贵的「六眼神子」,他绝不会犯错,但总有人来承担“错误”。
那么,这一次“错误”的代价是什么?
他将门推开一道缝隙,转过头,平静无波地看向面色惨白的侍女。
“伊藤知绘。”
知绘猛地睁开眼。
意识尚未回笼,身体已经本能地在床上摸索。手机呢?她得赶紧记录,不然梦很快就会忘。
等等,她梦见什么?
好像是在一个大宅子里当少爷,叫什么来着?梦醒前,她似乎想推开一扇门,但没推开。因为感觉会造成不好的后果。但她当时又很想开,想探索真相……大概是潘多拉魔盒的感觉?
总之,得记下来,这种感受可以加工成漫画内容。
“你在找手机吗?”
与唤醒她的女声相同,声音的主人递过手来,正拿着她的手机。
她连忙接过,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打,记录下的内容,却比刚才想起的还少。
不过无所谓,她只需要一种感受。这种感受才是共通的,是人性的,是她和所有人都体会过的。
记录完毕,她才抬头看向声音的主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棕色中长发,右眼角下有颗小小的泪痣。
“我叫家入硝子,”女人开口,语气疲惫,“你晕倒了,有人把你送过来。他比较忙,把你安顿好就赶去工作了。以及……”
家入硝子硝子顿了顿,目光落在手边翻开的病历上:“我查了你的病历,你是被诊断为「发作性睡病」?”
以为此处是医院,知绘乖乖点头,心说五条悟也不太坏,竟然把她送到了医院,只是——
“那个,医药费……”她小声询问,这是她最担心的事,她的收入只有外网读者微薄的打赏,没有多余的钱付医药费。
听见这话,家入硝子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像被什么逗乐,又很快压平:“不用付费。”
知绘呼出一口气 ,放松下来,却听到怪异的话语。
“你并不是患有「发作性睡病」。”
啊?知绘愣住。
但她在路上走着走着都能睡着,这是「猝睡症」的典型症状啊?所以她连车都不敢骑,从不走夜路,也不去人迹罕至的地方。
“我也是第一次见你这种案例。”硝子合上病历本,抬眼看她眼中透露着好奇。
“你是对负面情绪高敏感,所以对咒力「过敏」。唔,也能说是像晕车、晕血一样,你是「晕咒力」。”
“你平时突然睡着,其实是因为碰到咒力。那是由高浓度负面情绪引发的能量。这次,也是因为有人在你身边调动咒力……”
硝子还在解释,但知绘的脑子嗡嗡作响,后面的话都变成模糊的背景音。
她感觉世界都玄幻起来,怎么连医生都说起五条悟那套世界观?
照家入硝子的说法,她遇到咒力或者咒灵就会晕倒,所以才从没发现过超自然存在。
但这样的话,她也能说上帝存在。大家没见过上帝,只是因为上帝像「皇帝的新衣」那样看不见、摸不着。
有点离谱。
知绘皱起眉头,心悬到嗓子眼。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没有窗户,天花板挂着粗大的通风管道,比起正常医院,这里更像电影中的地下实验室。
果然,是被绑架了吧?
而这个叫家入硝子的女人和五条悟是一伙的,都隶属于某个邪恶组织。
“……虽然我不太想插手,”家入硝子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但送你来的人托我转达一句:别再画惊悚漫画了,可以吗?”
果然,这两人连目的都一致。
她必须逃离这里。
但要怎么回应硝子的要求?她现在身处敌营,不能像拒绝五条悟那样,直接拒绝家入硝子。不然很可能再也回不了家,再也没办法把新灵感画出来。
得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可以,我答应了。”知绘放松身体靠在病床上,努力摆出顺从的姿态,对硝子露出一个尽可能真诚的微笑,准备迎接对方的审视和怀疑。
但家入硝子只是随意地朝她挥挥手。
“啊,那你可以回去了。”硝子从一旁拿出张叠起的纸片塞进她手里,“这是回市区的地图。这里比较偏远,网络地图也搜不到。我先去忙了。”
硝子转身走向门口。知绘大脑停转,呆滞地望着硝子的背影。
硝子推开门,又像是想起什么,回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建议你遵守承诺哦。不然,我觉得「悟」、就是那个送你过来的人,大概不会轻易放弃的。”
“他说不定,会把你绑走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