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着半袋青菜,迈上楼梯的闫野抬眼撞见了自家门口立正的漆许。
四目相对,漆许略显局促的后退了一步,人畜无害的扬起嘴角:“你回来了。”
闫野面无表情的盯着他,沉默不语的气场足有两米八,被审视着的漆许紧张到脑子一抽,词不达意的来了句,“我没吃饭。”
“……”闫野无语的呼出一口气,“漆许,你大老远跑我家门口等饭。”
来之前想好的说辞半个字也没派上用场,漆许垂头丧气地跟闫野提最后一个要求,“好不容易来一趟,吃了饭再走可以吗?”
“呵呵,你可真够好意思的。”闫野有些佩服漆许,但凡换成张奥,这会儿已经夹着尾巴乖乖走人了,但某人嘴上对漆许没句好话,门开后也没赶人,还默许他进屋,只是自个儿换好鞋在房间该干嘛干嘛,把人晾在一边。
闫野家是老旧住宅典型的小两室,客厅内摆放着电视柜、一张米色餐桌和两把同色椅子。
明明是小两室的房子,站在客厅中央的漆许还是觉得这里比奶奶家要空要大,没有多少生活的痕迹。
叠好衣服放进行李袋,闫野转身进厨房开灶烧水,青菜焯熟后丢进瓷碗里,柜子里剩下的最后一包150克的面条一分为二。
五分钟后,闫野把面端上桌,一人一碗,漆许悄无声息的坐在他身旁。
小口吃着面,漆许偷摸着拿眼角去瞅身旁的闫野。
“听马老师说你要退学。”看了几眼后,漆许终于起了个话头,“我就问她要了你的住址。”
闫野边吃面边回他:“你来的正好,替我告诉张奥和梁文喆一声,我不读书了。”
漆许咽下嘴里的面,“读书是暂时的,打工是一辈子的。”
闫野三两下吃完,放下筷子,看向呆头呆脑的漆许,好笑道:“以我的成绩,你觉得我能继续读吗?”
“起码念完高中。”漆许神情严肃的回答闫野,“有高中文凭,将来也有其他选择。”
闫野已经想的很清楚了,不想再聊这个,他态度强硬:“用不着!”
“……我听说未成年出去打工,要不没人请,要不就被拖欠工资。”漆许露出担忧的眼神:“如果老板跑了,报警也没用。”
“……”
瞪着没眼力劲的漆许,闫野心想早知道不让他进门,这人嘴里没句是自己爱听的。
感受到闫野扫射过来的犀利眼神,漆许回避视线,低头继续吃面,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补充了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闭嘴!”闫野耐心全无的端起碗,下逐客令:“吃完赶紧给我回去。”
“……”
碗筷丢进洗碗槽,闫野拧开水龙头,听着哗哗的流水和碗筷碰撞的声音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介绍人那边说的工作好像没问他年龄。
挂着水珠的碗筷递到闫野面前,漆许的脸近在咫尺,“闫野,这要放哪?”
突然靠近的漆许惊的闫野肩膀一瑟,他抬起眼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漆许已经洗干净了两副碗筷。
闫野没说话,漠然的接过,随手搁在了灶台上。
厨房的垃圾桶旁掉了些碎菜叶,闫野蹲在地上拾起重新丢进垃圾桶,身后半天没说话的漆许慢慢开口:“闫野,我回去了。”
闫野没有看他,敷衍的回了一个嗯字。
他听着漆许走出厨房的脚步声,接着咔哒一下,门锁叩上。
漆许离开了,屋子好似一下子静了下来,闫野静了片刻后继续干手里的活儿,他从门后找出扫帚,把厨房本就干净整洁的地面来回清扫了两遍。
重复的收拾完厨房的地面,闫野发现饭桌上摆着一个不属于他的褐色封皮笔记本,书缝处还夹了张水蓝色的便利书签。
翻开夹着书签那页,闫野一眼就看到了漆许的字,笔迹工整流利。
不知道漆许从哪搜来的,米白色的笔记纸上按序号罗列着各行各业的招工信息,加油员、管理员、书店文员……但每一条都有同样的招聘要求——年满18周岁。
早上五点天刚亮,闫野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右手提着行李袋,从家里出来。
刚走出一楼,转角就在墙根下见到一个硕大的身影。
“你没回去?”闫野有些震惊,怀疑漆许脑子是不是秀逗了。
漆许穿着那件和闫野换了拉链的校服,还是昨天的模样,他没事人一样拉开书包拿出一袋包子,“家里的。”
“奶奶包的?”听到他回去过,闫野的脸色这才好了些。
漆许点了下头,包子是覃姨和奶奶一块包的,闫野不在他没有进门,包子是覃姨在微波炉里加热后拿出来给他当早饭吃的。
闫野提前了一个小时出门,没顾的上吃早饭,肚子正饿,“你多早出的门。”
昨天漆许见到闫野收拾行李,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走,所以天没亮就打车过来。
“刚到没多久。”漆许说。
咬了口还带余温的包子,闫野说话含糊不清:“又跑我这来干什么?不上学了?”
漆许变戏法似的从书包里又拿出牛奶,插上吸管递给闫野,“我留给你的笔记本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