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你面色惨白地扶着丹枫,突然庆幸自己没吃早饭因此吐不出什么。喉间火辣辣灼烧着,反胃的捣腾让你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丹枫弯腰撩起你额前的碎发,满是担忧地盯着你看。他翡翠一样的眼眸闭了又睁开,眉头蹙起,似乎在自责。
“抱歉…还好吗?”
饮月君使的是云吟术法,自然不惧水,他一抬指波月古海就是惊涛骇浪,哪能料到还有狐人漂着船过来像是折了半条命。
你摆摆手表示没关系,虽然踏上陆地时一阵阵目眩神迷头晕眼花。让你几乎觉得自己已然飞升是真真切切的事了。
在原地蹲了半天舒缓,你觉得浑身不自在,快比得上你晕船时的撕心裂肺了。龙尊在看你,担心忧虑的眼神;龙尊侍卫在偷偷看你,好奇惊讶的眼神。
毕竟饮月君在持明族里的名声还是太权威了。
他算的上最早挣脱龙师束缚我行我素的一位了,性子凉薄、冷血倨傲,不爱与人亲近。偏生现在谁都管不了他,武力心机以碾压式让龙师那派半点异心都不敢起,完完全全算得上雷霆手段。
异类外者、奸细内族,甚至胆敢无因果挑战权威试图指手画脚控制他的,全被龙尊好心送回持明卵深造了。
如此风云人物,谁见到不是抖三抖低下头不说话,哪有你这样一见面就是扶着龙尊手臂干呕,此刻还晾下丹枫在一旁等待的人。
你被盯久了,最后一咬牙站起来说:“没什么大事,咱走吧。”
你还是没力气,现在又后悔早上没吃饭了。只能撑着丹枫的手臂借力走路,虽然知道这样好像有点太麻烦对方了,不过那人似乎还挺高兴乐于助人的。
至少你发现从一开始扶着手,走到后来靠着肩走,你觉得对方下一秒就要问你累吗不如到他背上去吧?
“丹枫……怎么靠的越来越近了?要不你背我吧。”
你气若游丝地和他开玩笑,也不知道说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诳语,侍卫们装作死人,目不斜视,仿佛没在活着。
丹枫思考了几秒。
然后听话地将你背到了背上。
“……我开玩笑的。”
你感受到脆弱的身体被对方这番动作折腾得更虚弱了。夸张点下一秒就该咳咳几声呕血了。
“算了……”
和持明讲道理是没有用的,你只是一位狐人,谁会管狐人在说什么呢!
丹枫步子很稳,你趴在他肩上合眼休息,冷不丁闻到龙尊身上宛若莲香的浮动。你悄悄睁开点眼皮,幸好周遭没有持明族人,不然你怎么说都要从他身上翻下来。
走了好一会,终于是从晕船的后遗症里出来,你不想扫兴,便说没事了咱们去哪儿玩?但丹枫执拗要让你休息休息,你想现在毕竟在人家地盘上,听话点也好,否则昏倒在这里还得送丹鼎司,得不偿失的双赔,也就迷迷糊糊点头同意了。
身下那床被子丝丝凉意,贴着皮肤好生舒服,一看就价值不菲。你打量起屋子,装潢倒是简约内敛看起来极其有格调,总体颜色和丹枫的眼瞳一样。
“哇哦。你们持明的客房是不是太好了点。”
你抬头看向丹枫,觉着持明族以后在你心里又要增一个有钱的标签了。
丹枫小幅度侧脸,你看见他尖尖的耳朵底部挂着红穗:“……这是我的房间。”
你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像那种闯入少女闺房的流氓。
“哈哈?”你干笑两声,也默默转过头:“挺好的,挺好的。”
尴尬在空气里弥漫开来,你不禁偏过点位置去看丹枫,却发现对方早就用他漂亮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你看,眼神湿漉漉的,可能是被波月古海的雾气氤氲了。
龙裔心里思绪万千,为什么你一到鳞渊境就苍白虚弱,看起来怎么都不可能属于这里呢?仿佛把你养在这儿,就是想法子折你寿命,一不小心便早夭了。
你点了点他龙角作势安抚,虽然还有点烧心,但出行是没有问题的。
“这下是真好啦,这次轮到你带我玩了吧?”
龙裔的尾巴摆了摆,询问着:“我能抱一下你吗?”
你不知道这又是在唱哪出戏。总之丹枫的心思你猜不出,也就放弃多想,大手一挥张开双臂,露出正义凛然的表情,意思是随便,客气什么?
他拉着你的腕骨一扯,环住你的肩膀,思绪良多。而你鼻头因为撞在他身上现在一个劲发酸,你想抬手揉揉,却发现龙纹丝不动,还保持着姿势不变。
“走啦丹枫。别抱了。”
你想龙尊果然难对付,你是没辙。
*
鳞渊境特别大,各个区域的分布在丹枫一通专业术语的解释下你没有记住分毫。
总之有龙尊在肯定是没问题,不可能从哪个地方冒出谁把麻袋套你头上,说要抓走制成狐皮大衣。
学宫这次放一周,好像是纪念帝弓司命垂怜仙舟,哪一任将军特批的假来着。你历史一般,但放假绝不会记错。
丹枫学着上次出游来牵你的手,鳞渊境不可能清场,他们又大多数认识龙尊真容,你手指瑟缩一下回避,和他说这里人不多不会走丢,还是别了吧。
但他充耳不闻一意孤行,冰凉的指腹贴上来,如出一辙扣住你的十指。
你站在他身旁,看对方侧脸在不笑的情况下冷峻傲气,精致玉琢似的容貌是高位者的压迫感,如果不是从幼年什么都不怕的年纪结识,你是万万不可能与他搭话的。
你们路过像是药材园一样的地方,里面长着五花八门漂亮的药草,或许都能称得上是花园了。你只是看了几秒,丹枫便毫不犹豫带你踏入园内。
……行动力真强啊。
见到龙尊无端莅临,持明们就像是偶遇领导抽查,刚刚其乐融融的气氛一下子降至冰点,似乎连分拣药材的动作都变僵硬了。
特别是发现饮月君还毫不掩饰抓着一位狐人的手,其心昭昭简直路人可知。龙裔们瑟瑟发抖,恨不得把头埋进药草堆,也不想触了龙尊逆鳞被踢回持明卵重开人生。
你发现丹枫在鳞渊境就下意识会变得没有表情,虽然他称不上总是笑,但与他相处时并不会觉得对方如此具有攻击性,冷若冰霜得骇人。
你下意识扯了扯他的手,就像看见妈妈生气时求情一样——丹枫回头望你,饮月君眉梢恍若带雪,看得你一颤,耳朵耷拉下来想把手收回来。
丹枫仍然牵着你没松开,再一眼便是微微含笑的模样。
“这里是直供丹鼎司的药园,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四处看看。”
丹枫语调温柔,你却无心去看,只怪外人的惊愕实在藏不住,让你不得不去怀疑丹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又想,不对,是你本就不了解他,自顾自在脑海里拼凑了形象将他套牢,丹枫是什么样的性子、他人生经历如何心思如何,你全然不知。
但首先,你有件事要做。持明们保持安静,但又不是不存在,你强硬地将自己的手从丹枫那里抽回来,藏在衣袖里交叠着放在身前。
“没事的…我走得慢,你别牵了。”
丹枫目光落在你袖口处,蓦然空了掌心无处安放,最终徐徐将指腹搭在腰间那片红枫似的挂坠上。他没有勉强,在你衣袖未遮掩的地方,温润却凌冽的雪莲佩系在那里,仿佛一遍遍地提醒他那一日你对着镜流抬首憨笑,面颊因为激动泛起浅色,毫不犹豫保证了减少与他来往。
党同伐异、拔除异心,他漠视着被水珠一滴封喉的持明愕然愣在那儿,呃呃啊啊半天只是颤着手指向他说:丹枫、你这个毫无人气的疯子…你、你不得好死!
丹枫从来不觉得自己的结局会是什么幸福美满的未来。甚至在那天无意的窃听,他也坦然承认了自己泛起过杀意。他就是个冷血无情的怪物,没什么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