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钟点头,语气是一如既往的令人心安:“好的,你……你俩也小心点。”
“安啦,我估计豌豆黄不在这一层。不过是为了保险起见。”时见鹿摆手,不在意道,他又指了指楼上,“三楼有家上过电视台的店,专门卖豌豆黄的。”
半小时后,三人在自动扶梯旁汇合,时见鹿怂了怂鼻尖,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豌豆香从头顶飘来。
他仰头上瞧,一块从体内蹦跶出七彩光芒小星星的豌豆黄不知何时在二楼的玻璃围栏上一动不动,时见鹿从它的身上感受到一股类似人类般的注视。
寒意顿时从脊背窜上脑门,他正张开泛白的唇瓣想要出声提醒,豌豆黄便一个闪身,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蠕上了三楼。
“三楼。”时见鹿一脚迈上了悬停的电梯,湿滑的掌心在扶手上留下些许汗渍。
闻钟来不及阻止,只能快步跟上,时青霭一头雾水的爬上三楼。
古朴的小店位于三楼最显眼的位置,绿植缠绕着深棕色招牌,深浅不一的黄色方砖趴伏在木制地板和座椅柜台上,一股浓郁的豌豆味从被推开一角的木门处飘出,香气四溢。
冒着星光的豌豆黄不知躲在何处,不见踪影,时见鹿的直觉告诉他,一定就在这家店内。
三人戒备的站在店门前,看向被木条纵横相隔的玻璃窗内,突然,豌豆黄们齐刷刷的看向店外,视线交汇。
却没有一只豌豆黄冲出店外。
时见鹿小心翼翼的将面包放在门口,试图诱捕。店内的豌豆黄稳如泰山,一动不动的隔窗盯梢。
僵持不下,豌豆香味却愈发甜腻,闻钟踉跄了下身子,脑袋一阵发晕:“这味道不对。”
时见鹿掏出牛奶喷向闻钟脸部,奶香冲淡了些许甜味,但闻钟仍感到晕眩一阵阵袭来,兀然,一瓶辣椒酱怼进了他的嘴里。
闻仲顿时红了眼,呛声连天,他连忙道:“不晕了。”
“你们不觉得这味道不对?”
时见鹿深吸一口气道:“很香啊。”
“感觉超甜,超好吃!”时青霭两眼发光。
“太甜了,我撑不了很久。”闻钟含着辣椒酱,红着眼,含糊不清道,“速战速决。”
他推门而入,木门上的风铃响起了清脆的轻鸣。
数颗豌豆大小的珠子高速飞袭,闻钟侧身勉强躲过,这是曾经遇到过的所有异化物都比不上的速度,他边躲边喊:“往里面丢东西,人别进来。”
话音未落,时见鹿将闻钟甩上的木门一把推开,眨巴着眼睛:?
豌豆珠子射向时见鹿,闻钟连忙挥刀阻挡,但数量庞大的珠子不见减少。
时见鹿被吓得立马蹲下,豌豆珠子从他的头顶飞过,糊在了刚刚又被甩上的门板。
时见鹿赶紧开门把时青霭拉了进来,他一脸后怕。
差点把门拍妹妹脸上。
时家兄妹接连轻而易举的就躲过了密密麻麻的袭击,闻钟很快察觉到只有在自己眼里豌豆珠子是高速飞射。
他又灌了一口辣椒酱,双目赤红,豌豆珠子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手中劈砍的动作恢复了平时的轻快凌厉,刀刃陷入绵软沙质的身体,带核的红枣没能阻挡利刃,一块块豌豆黄被劈砍的零零碎碎,完整的血条也随之分裂。
一颗、两颗,许许多多的七彩小星星从角落里溜出,滑进了豌豆黄门七零八落的身体,一条条残破不堪的血条变得完好无损。
密密麻麻的豌豆黄射出不可胜数的珠子,数量之多,空间之小,三人无处可躲。
往豌豆黄身上浇着试剂的时青霭被哥哥护在身下,时见鹿闭上眼全身紧绷,等待疼痛的袭来。
但疼痛却并未传来,时见鹿睁开眼,抬头看见远处被糊了一身豌豆泥的闻钟,他嘴角一弯,也顾不上危机重重,顿时笑出了声。
裸露在外的肌肤传来一阵阵瘙痒,时见鹿痒得不断颤抖着身子,上扬的眼角溢出泪水。光是控制住满地打滚的冲动已经花费了他所有的力气,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重新扔出面包吸引豌豆黄本体。
被浇灌了试剂的豌豆黄不像以往的普通异化物一般,被腐蚀殆尽,它们蠕动着变成焦糖味的身子,撞上哭笑不得的两人。
时青霭单手环住哥哥的腰,在地上一个翻身,纤细的腰背挡住了坚硬的焦糖外壳,白大褂染上深棕色的糖渍。
她疼得在时见鹿怀里缩成一团,汗水一颗颗从额头直接滑落,时青霭努力地撑起难以直起的腰背,手中的汤圆一点点沾去哥哥身上的豌豆泥,尾椎处的撞击让她一次次的弯下脊背。
座椅的阻挡了豌豆黄的身躯,她的后背是唯一的空隙,她不敢侧身,不敢还击。
时见鹿再次睁开眼便是妹妹岌岌可危的血条,他一手揽过已经无力瘫倒在怀中的妹妹,抄起掉落在地板上的试剂瓶。
试剂早已沿着倾倒的试管滴落在木地板上,试管带着为数不多的液体被抛掷空中,豌豆黄灵活躲闪,眼看就要跌落至空地,一把菜刀横空而出。
满是抓痕的手背握住刀柄,重重敲击在试管瓶身,试剂从管口泼洒向豌豆黄,连空中依旧不断射击的豌豆珠子也沾上了些许。
一根火柴随之划过,微弱的火苗点燃起熊熊大火,闻钟一个闪身躲到了时见鹿身旁,将手中的面条绳子捆住还在不断撞击的焦糖味豌豆黄,手上用力,将它甩向火堆。
“蹲下。”时见鹿一边给妹妹喂着牛奶,一边掏出了奶茶,“不许挑了,牛奶就剩一瓶给妹妹了,不喜欢喝甜的,也得喝。”
他睫毛微垂,目光停留在男人布满血痕的手背,抬眼问道:“还有哪里痒么?”
“没了,都弄干净了。”闻钟摇了摇头。
时见鹿盯着男人因摇头而露出伤痕累累的后颈,他咬紧微微颤抖的唇瓣:“抬头。”
闻钟正抬手擦去脸上的血珠,左颊便被人黏上了一粒温热的汤圆。
时见鹿右手拍上他的脸庞,揉搓了几下,劲道的汤圆如乳液般被吸收进抓挠后留下的划痕里。
时青霭本能得吞咽着救命的牛奶,幽幽转醒,嘴里念叨着:“哥!有危险!”
“好啦,不怕,你想想,我们上回打奶茶店,那茶冻和奶冻也是用火烧一下就行了。”时见鹿心疼地摸着妹妹倚靠在他肩膀上的脑袋。
闻钟甩着面条将一只只被面包吸引的豌豆黄捆进火堆。
不肯轻易就范的豌豆黄吐着黄豆粒,闻钟实在忍不住身上的痒意,大步跑回被高温熏烤得脸颊发红的时间鹿身边。
时见鹿一点点用汤圆帮他沾去躲避不及而沾上的豌豆泥。
男人健硕的身躯,高举手臂时衣物下掩盖不住隆起的肌肉,时见鹿只能被迫面红耳赤的看着。
时青霭甩动着手中的面条鞭子,赶羊一般的驱逐着试图靠近的豌豆黄,她凑在时见鹿耳边低语:“哥,闻哥好像套马杆的汉子哦。”
时见鹿听见妹妹的形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用眼神表示: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无人在意的角落,发光的豌豆黄凑近火焰,瑟缩了下黄嫩的身子,义无反顾的栽了进去。
他又看了眼闻钟,没忍住,还是扑哧一笑,他连忙捂嘴。
闻仲鼓着腮帮子,两眼赤红地看向两人,一头雾水。
店铺内另一角的火势逐渐减弱,一坨巨大的黄色不规整物体出现在消散的火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