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光从铁门照进不透光的厂房,昏暗的车间里,精致的糖果从包装好的纸盒中依次蹦出,平稳地落在地上。
凝胶糖在地面上反复弹跳着,熬煮糖滚动着重新跃向履带,糖果们不约而同的在履带上逆向而行,共同奔赴一个未知的地方。
嚓嚓作响的分割机、不断抖动的冷却机,纷纷吐出的糖果却在传送带上前行。
糖果和机械扮演着各自的角色,哪怕顶着头上的血条也没有攻击人类的欲望。
不正常的景象维持着工厂正常运转的假象。
时青霭看得入神,不由得赞叹道:“真正的全自动化生产啊。”
闻钟伫立在车床前,看着糖果在履带上呈现出两条相反方向的动线,他的眉心皱起一道深刻的沟壑,扫视了一圈:“数量很少。”
时见鹿眯着眼睛环顾四周,但动作极快的糖果根本不给他数清数量的机会:“应该是之前工作人员清理过,异化物还没有全部重生吧。”
他果断道:“先处理了再说,数量不够的话,我们再去二楼帮帮别人。”
时青霭就等着哥哥这一声令下,她一手掏出试管,一手捏着打火机,正准备大杀四方。
时见鹿深深的倒吸了一口气,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打火机:“你想干什么?”
“放火啊。”时青霭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蹦蹦跳跳的够着被时见鹿高高举起的放火工具。
时见鹿被拱得站不稳身子,他扭头看向闻钟,下巴一撇,闻钟会意,上前单手制住时青霭。
时青霭顿时老实巴交的站在原地,时见鹿摆了摆手,男人默默松开了钳制时青霭的手。
他微微蹙眉,食指和拇指轻轻揉着太阳穴,无奈地看着冒着傻气的妹妹:“你想想我们之前打豌豆黄的时候。”
“火烧有用么?”见她还是一头雾水,时见鹿的手指轻轻用力,泛白的指尖在时青霭的脑门上戳了几下,她快速眨了两下眼睛,发间的耳廓微微发红。
时青霭小声:“没。”
时见鹿不放心的追问:“所以要用什么?”
“酸。”
时见鹿放她一马,把手中的打火机扔回时青霭手中,拉过站在一旁的闻钟朝陈酒走去。
小姑娘老早就在远处观望着他们,时见鹿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眉眼一弯:“怎么了?”
“小鹿哥哥,我想试试我的书能不能把这个东西收进去。”陈酒一脸天真的说道。
时见鹿顺着她的指尖瞧去,那是一台层层叠叠的机器,机身从上到下不断冒出冷气。
他看了看陈酒胳膊下夹着的书,再看了看偌大的冷却机,衡量了一下两者的大小,犹豫着开口:“你的书能放得下么?”
陈酒歪了歪脑袋,嫩生生的说道:“不知道吖。”
周天天推了推儿童眼镜:“老师说过,实践出真知。“
时见鹿将手中的面包放在男孩的脑袋上拍了拍:“你才几年级就知道这个。而且,你得问你闻钟哥,我的卡牌啊只是一张很弱小的面包。”
他转过头看向闻钟,眼神询问这个想法的可操作性。
“后退。”
话音刚落,时见鹿已经扯着两个小孩的后衣领,飞快后撤多步,他可是太了解这个男人动手的速度了。
菜刀砸向机械,冷却机上从最高层依次逐层下落的棒棒糖顿时停下动作,一声重响穿透了整个车间,时青霭的手一抖,差点把手里喷着的汽水丢了出去。
“吓死老娘!”杜芭拉整个人猛地一哆嗦,她放过眼前的一筐糖果,拍着胸脯回头寻找着是哪个胆大妄为的人。闻钟抬手向冷气最重的位置砍去。
一条管道从不断抖动的冷却机上探出头来,如同银蛇吐信般冒着白气。
从周天天头顶飞出的面包挡住了喷向闻钟的冷气。白舌毫不留情地舔上面包,柔软的面包瞬间冻僵,直直砸碎在地上。
闻钟一个侧身闪开,地面上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面,时青霭来不及刹车,一脚踩上冰面,哧溜一下滑了过来。
管道毫不犹豫地朝她吐出冷气,时青霭躲闪不及,直接将手中的两样东西同时掷了出去:“哥总不能再说我了吧!”
她大声证明自己行为的合理性:“我这是合理放火!”
“轰”的一声,管道里炸开了明晃晃的火焰,浓烟一点点的冒出来。冷却机上亮晶晶的棒棒糖被熏得黝黑。
每一层上硬度不同的棒棒糖气的发抖,它们把自己抡圆了从托盘上飞射出去,时见鹿驾轻就熟地扔出面包。
没有了冷气管的妨碍,面包旋转着在空中划过,将棒棒糖尽数接下。时青霭看着插在面包里的棒棒糖如同仰望星空派里的鱼一般,她大发慈悲的掏出了冲锋衣卡牌。
冲锋衣覆盖在了面包上,它蛄蛹了一会,嫌弃的吐出了数张卡牌。
没了冷气,又失去棒棒糖的冷却机器只能孤立无援的被闻钟劈砍到了半血以下,他回头看向乖巧的跟在身边,手上还不停帮着忙的陈酒:“过来。”
“好哒。”陈酒对这个长相凶凶的哥哥一点都没有感到害怕,她双手捧着翻到空白页的百科全书,一颠一颠的跑了过去。
她抬头愣愣的看着比自己高了许多的机器,迷茫的瞳孔微微放大,长长的睫毛过了许久才轻轻颤动一下:“哥哥你能把它抬起来吗?”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