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叶,宋叶?”
黄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宋叶还趴在桌上补觉,他用胳膊把头包起来没搭理人。
“宋叶,宋叶,就剩你的英语作业没交了,宋叶,宋叶?”
“起来”身边练仲秋的声音冷冷的传过来,他顿了一下之后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练仲秋从他的桌兜里掏出一张做过的英语卷子就直接递给黄赟,黄赟拿了卷子站在他俩旁边也没走,眼睛转了两圈像是想说什么。
宋叶没给他这个机会,站起来就出去了。
他早上来的时候还以为练仲秋会直接把桌子搬出去八十里地远,结果看到练仲秋洋洋洒洒的把吃的书还有书包和各种各样的笔记摊了一桌子正埋头找什么。
练仲秋看到他表情瞬间变得像真吃了屎,眼睛里的怒火往外喷,匀了两口气低下头继续找。
正是大课间,外头闹哄哄的,宋叶站在厕所窗户边抽烟。
真是傻逼了,他头几节课就在暗中观察练仲秋,肩膀上那一口给他的伤害估计是大过手腕挫伤的,坐在那儿跟雕像一样,整个上半身都不怎么动。
他到底都干了什么啊……活这么多年真是白活了……
昨天夜里他总是闪回练仲秋那天的眼神,倔强又生气,他作为一个要关怀未成年花朵的成年人,真是太没品了这一口咬的。
“起开点儿”练仲秋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还没来得及扭头,他就被一股强劲的力量差点儿撞到隔壁女厕所去。
“站这儿装什么忧郁男神呢,你他妈还忧愁上了”
练仲秋语气相当不友善,当然了,这种情况下没人能友善。他把窗户打到最大,热风扑着脸颊过来,还带着一股练仲秋独有的味道。
“你,肩膀怎么样?”宋叶摸摸鼻子站到他旁边。
练仲秋轻哼一声,“能怎么样,我准备去打狂犬疫苗了呗”
“对不起啊,我那天……”宋叶用肩膀轻撞他一下,“总之,我请你吃饭”
“吃屎吧你,还吃饭,狗不配吃饭”练仲秋语气依旧不好,不过算是愿意和他说话了。
“谁说的”宋叶咳了一声看练仲秋臭的不行的侧脸“狗也能吃饭的,能吃麻辣烫,能吃炒菜,能吃拌面,能吃炒粉,还能吃火锅和烤肉”
“你想吃什么?”
练仲秋烟都没抽完推开一个隔间扔进去,看着宋叶鼻子里唰唰的出气,打铃声响起来的那一秒,他两只手对宋叶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然后再脖子上抹了一下就出去了。
宋叶笑着跟在后面没敢拉他,“说啊,想吃什么?”
“吃屎”练仲秋说。
“屎真的不能吃,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找来,屎…太为难我了”宋叶声音里带着笑意,脚步听起来走的都挺轻快。
“你还美上了?”练仲秋扭头瞪他“你他妈哪来的脸还乐上了”
“没脸没脸”宋叶更加嬉皮笑脸“我这不是请罪呢,要是掉个脸苦大仇深的你不得一拳把我鼻子砸进去啊”
“切,我怎么没发现你牙口这么利索呢”练仲秋跟他并肩走,脚步放缓了许多。
“练同学,牙口不能用利索来形容,这叫大丈夫能伸能屈”宋叶的手背碰到了练仲秋的石膏,“说真的,对不起,我是真的觉得对不起”
“还能伸能屈,就你文化人是吧,就你学习好”练仲秋把胳膊一下抽开“少动我”
“行,不动,你赶紧想想啊,中午我们去吃饭”
两人回去之后宋叶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儿,听着练仲秋那边笔头和纸接触令人安心的声音。
他把椅子搬的离练仲秋近了一些,“真对不起”
“再说个八百遍我就原谅你”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宋叶,安静点儿”
台上敬伟博的声音传来,她皱着眉看了眼宋叶和练仲秋。
“对不起”宋叶把右脸贴在桌子上对着练仲秋做口型。
练仲秋顺手把手底下的一张草稿纸盖在宋叶脸上,“安静点儿吧”
说完之后宋叶还真安静了,他也没换姿势,就这么侧躺着,油墨和草纸的味道超级催眠,练仲秋的味道像一个巨人的双手把他托起来,轻飘飘的,暖呼呼的。
“吃烤肉”练仲秋看躺在桌子上跟死了一样的宋叶,“我说吃烤肉!”
宋叶没什么动静,这死东西刚才装忧郁,现在装聋子!还他妈的装的没完没了了!
我揍死你个不要脸的同性恋!
练仲秋把他脸上的纸带着狠劲儿的一把抽开,宋叶闭着眼睛,嘴角微张,呼吸均匀且平和。
个傻逼睡着了?
昨儿晚上下矿采煤去了?还是让人拉去打黑工了?黑眼圈都快掉脚背上了,头发也乱的跟狗窝似的。
不要脸!
练仲秋对着他的脸想,真是不要脸,他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那天宋叶跑了之后,他一个人坐在地上坐到屁股都没知觉了才起来关门。
宋叶结结实实亲他的那一口一直烧到今早他看到宋叶吊儿郎当的进教室,宋叶喜欢他,而他在被宋叶弄断了手还差点儿啃掉一块肉之后居然并不想两刀攮死这个贱人。
相反,早上宋叶一直趴着给他留个后脑勺,他们一句话都不说的感觉太糟糕了。
那种人声鼎沸之中谁都看不见他的感觉又出现了。
真是既搞笑又可悲,在现在这个情况下,能让他感受到实感的人,居然是这个臭不要脸的傻逼。
“练仲秋,你出来一下”
一个不认识的老师站在门口不知道和敬伟博说了什么,他往门口瞅了一眼,心里莫名的有些不安。
出去的时候练仲秋想了想,还是推了宋叶一把,宋叶嘟囔了一声没醒,反而睡得更踏实了,他是睡踏实了,练仲秋心里的不安放大了好几倍。
知道他在这里上学的人不多,但是档案当时过了派出所明路,要真想查也是能查到的。
跟着老师一路走到教导处,练仲秋看到门里面呜呜泱泱一群人,他就再也走不动了。
就知道他们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他。
“仲秋啊,仲秋,你快来”练良和一看到练仲秋就再也坐不住了,打开门拉他进去“你来跟警察好好说,你现在到底住在哪里,梁健有没有管你”
进去之后,练恭清坐在沙发中间,旁边是他四姨奶奶还有他舅妈,拐角的沙发上坐着当时办理他转户籍的警察还有教导主任。
“你好,练仲秋,当时是我给你办理的转户籍,现在的情况是针对未成年人保护的回执调查,你不用有太大压力,你的亲人向我们举报说你的父亲并没有尽到监护责任,我们来了解一下情况”
练仲秋被拉着坐在另一侧沙发上,他转头看了眼办公桌旁边立着的衣冠镜,自己脸上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的抖,看着跟痉挛了似的。
“嗯”练仲秋应了一声“问吧”
警察还没开口,练良和一个跨步站在练仲秋的正前方,把他挡的死死的,情绪相当激动,后脑勺上的几个精致发卡在练仲秋眼睛前头来回晃,他都晕得慌。
“我跟你们说啊警察同志,我们孩子现在过的日子不是人能过的啊,他连梁健家都没住进去,我们都打听清楚了,邻居说了他老婆根本就不让我们孩子住进去,现在孩子不知道在哪儿住着呢”
说到一半一转身指着练仲秋的胳膊居然开始抹眼泪,装的还挺有样子。
“你看看,你看看,你看我们孩子的胳膊,这才过来多久啊,就成这样了,明年就要高考了,现在这个样子他怎么学习怎么生活!现在住在哪儿我们都不知道啊”
练恭清的脸色随着练良和的话越来越难看,几次有想站起来的动作就被他舅妈摁下去,在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硬是老老实实的坐着没站起来发疯。
“好了好了,我们知道您现在担心孩子,但是我们不得先跟孩子沟通一下,他也不是幼童,您先稳定一下情绪”
女警过来半拉半扯的把抹眼泪的练良和拉在旁边低声说话。
另一个警察打开执法记录仪摆好坐在练仲秋的旁边,帮他隔绝开沙发上那一排目光。
“可以跟我们说一下你现在住在哪里嘛?”女警打开本子拿着笔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