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淑:“你还说他,你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啊!你俩实话实说,争着做熊猫干嘛!”
陆颂宜低头吃饭:“没事啊,就是学习——这白菜好难吃。”
宁祈言:“周末可以给你做,交换,你讲题我做饭。”
江青宸托腮:“我和爸爸妈妈还有江青葵还没吃过老醋白菜呢。”
宁祈言:“……我明天给你们做。”
江青宸挑了挑面条:“我又不给你讲题,白白让你做饭吗,这也太不像话了。”
宁祈言头变两个大:“给你们做饭要什么回报啊,不是白白,黑黑行不行——我会做黑豆排骨汤,正好补身体了。”
卫景明抬头:“好喝吗补什么?”
宁祈言想了想:“好喝,补充营养益气养血,还补肾壮阳来着。”
他生病的时候总是自己变着花样做饭补身体,不过都没什么用就是了,唯一的用处就是解馋。
江青宸抽了一下眼睛,没说想吃也没说不要,低头吃面条。卫景明正要说什么,被余淑打断:“陆颂宜你疯了!吃这么点会晕倒的!一筷子白菜一个馒头一碗汤?”
陆颂宜匆匆端着盘子走了,余淑恨恨地把筷子一放说:“她有秘密,她要把自己饿死,看我今天不得让她多吃两个包子。”说完就跑去买肉包子了,盘子都没收。出食堂的时候周松朗帮她收了盘子,落在后面一步,叫住宁祈言。
“陆颂宜是不是遇到困难了?”
宁祈言顿了顿:“这个我不知道。”
周松朗:“嗯,行。她家里的情况我们都知道,如果你知道她有什么困难最好给我们说,随便哪个人都行。不过我觉得还是先找余淑。”
宁祈言点头:“知道了。那个,你知道江青宸怎么了吗?”
周松朗讶然,他们两个并肩走着,他走出去几步才开口:“叔叔对他要求高一点吧。”
“如果陆颂宜遇到问题了但是不说,你们会怎么帮她?”
周松朗替几个抱着书的女生拉开教学楼的门帘,沉默了几秒,说:“其实很难,她要是不想让我们帮她,我们很难帮。她吧,就是,看着很好说话,但是认定了的事情绝对不松口……你不知道,她和许凌霄是幼儿园同学,一路同学到现在,她认定了要和许凌霄争第一,就争到现在。所以她不说,我们有心也帮不上。”
“不过她肯接受你用饭换她的题,我们觉得你应该能帮上她。”周松朗笑了一下,“不用觉得奇怪,她不怎么吃饭,我们都猜到她是在攒钱,一点默契吧。卫景明已经想好明天中午打包拉面来了。”
宁祈言点头,心想着今天晚上就把化妆品买了,然后看看怎么放到集市上卖?他直接卖是不是太明显了。
进入十二月,陆颂宜和江青宸眼下的黑眼圈没有丝毫变浅的迹象。余淑很着急,江青宸好歹还好好吃饭,陆颂宜则已经瘦了一圈。
宁祈言还没想好怎么卖化妆品——余淑作为歌剧社的社长要排练元旦晚会的节目,实在没空准备集市,剩下的男生卖化妆品又有点牵强,江青宸倒是还可以,只是他状态低迷,宁祈言不想再麻烦他。
至于陆颂宜班里的同学,他打听了一下,似乎都人情淡薄,唯一一个和她走得近的竞争对手许凌霄,要在集市上卖自己出的题。
他带着心事回家的时候,江青葵已经站在客厅里收拾她的东西了,见到他们回来,笑道:“看看是谁回来了?冠军!”
她没等别人回话,先举起一包东西:“小卡应援周边还有各种饰品,你们要不要来我的摊位上支持我?”
宁祈言:“你要当集市摊主?”
江青葵:“对啊!元旦狂欢节我怎么能错过!有想要的东西吗?你来我给你打折!”
江青宸淡淡地从他们身边掠过:“恭喜啊,冠军。”
江青葵瞥了他一眼:“哎呦你怎么变丑了。”
江青宸没理她,上楼了。宁祈言拧眉思索了一会,他已经买好的这套化妆品原价将近三千,包括了彩妆和护肤等等,比陆颂宜上辈子买的那套贵了一半还多。他看着江青葵包里那山一样的明星周边,突然觉得可行。
宁祈言:“我有一个忙需要你帮,能聊聊吗?”
睡觉前江青葵终于打理好自己的东西,把宁祈言叫到房间。宁祈言被她一把扯进去,江青葵边走边说:“先看看我插的花,是不是很漂亮?我专门找了一条蓝丝带配你送的龙胆。”
她说着一把拉开浴室的帘子,那一大瓶花就立在架子上,他们一家人送的玫瑰百合龙胆就在眼前。宁祈言本就浑身僵硬,看到浴室的那一瞬间,几乎要站不住。
“不是说让你照顾好她吗?为什么为什么——”
尖锐的叫声和“滴答滴答”的血声,宁祈言看见江青葵躺在浴缸里,腹部被刀捅出一个很深的伤口,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啪!”
江青葵笑盈盈地在他眼前拍手:“哥,想什么呢,我弄的花不好看?”
宁祈言几乎要落荒而逃,他头晕得站不住,撕扯出一个微笑说:“很好看。”
眼前的景象像被定住了,蒙了雾很不真实,宁祈言能听见江青葵的声音却疑心是假的,词语句子从耳朵之间流着,没在脑子里留下痕迹。他又闻见血腥气带着抹茶的苦味,安眠药在嘴里融化发涩,江青葵的眼睛瞬间失去光亮,木木地看着他,“你对不起我什么?”
“有什么问题要聊啊,我看看能不能帮上忙。”江青葵说着,把帘子拉上,“也不是很好看。”
宁祈言眼前的血海渐渐褪色成帘子的粉色,他转了转眼球把神志拉回来,低头,递给江青葵那盒化妆品。
“我想……你能不能在集市上卖这套化妆品,我到时候让余淑带着陆颂宜过去,你用一千五把它卖给陆颂宜,麻烦你吗?”
江青葵接过化妆品,迟疑了一瞬:“这倒没问题,但是这套是罗敷的经典款啊,虽然东西不算最好也不全——打折也要三千多呢。你要一千五卖给她?”
她眼神里带着好奇,但是很有分寸地没多问。宁祈言没法看她的脸,不然能当场瘫地上。他盯着左下方说:“啊,没有任何意思,麻烦你了。”
江青葵爽朗一笑,把化妆品收起来,说:“麻烦什么啊,我到时候把钱给你,不过需要换一下商标吗?罗敷的标太好认了。”
宁祈言早想过,但是凭陆颂宜的聪明劲,除非换了化妆品外壳,不然她早晚能发现。于是摇头道:“不用了,我买的经典款,你就说是你买的一直没用,原价卖没意思了。”
江青葵欣然应下,说余淑带人过去正好,她准备好多特典小卡。宁祈言低头听她讲完,出门时也没抬头,说:“祝贺你夺冠,晚安。”
回到房间他没开灯,手哆嗦得什么也拿不住。宁祈言背靠着门站着,好像能看见江青葵给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又眼前发白什么也看不清。最后,他喃喃道:“你自杀前也这么难受吗。”
受到金建宇他们四十八小时的折磨,断掉一条腿错过最重要的一年没法比赛,精神崩溃难以入睡,我还没有读出你那句“晚安”的隐喻,你到底有多难受,用刀捅穿了腹部死掉。所以到最后,你怨恨不怨恨我?
可是江青葵只是朝他笑。
宁祈言伫立良久,窗外十二月的路灯也泛散寒光,刀尖反射出那些恍若救赎之道的冷冷折线,头晕目眩中上千上万把,全都指着自己。他对着江青葵最后那条“晚安”,眨眨眼,竟然十分平静决绝。
“要是这次再让她受伤难过,你连死都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