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建宇:“烦死了Z1,我没有回答你问题的权利。”
他说完,突然顿了顿,语气毕恭毕敬地说了一句“知道了”,随后径直出门。宁祈言靠在椅背上,没坚持多久,他还是选择蜷起上半身,让正在发凉的玉坠可以辐射到身体更多的地方。好热,好闷,呼吸带着浓厚的水汽,好像身体里有一个热带雨林。宁祈言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看到眼前站了一个人,提着一根铁棍子,正在朝他比划着。
“……你要干什么?”
金建宇提起他的上半身,耳麦闪烁着蓝光。他没说话,挥动手里的棍子,那棍子在空中几乎画了一个满月,砸到腿上的那一刻,宁祈言觉得自己应该是脑子坏了,他竟然想到了江青宸挥动高尔夫球杆的样子。
只是金建宇和江青宸相比可差远了。
“呃——”令人胆寒的疼痛,宁祈言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他低头看到自己的腿,听到自己的喉咙间爆发出一声尖叫!
“啪。”
一只绿底黑条纹的青蛙趴在他的腿上,凸出的眼睛盯着他一动不动。
然后朝他翘起了还没能蜕掉的蝌蚪尾巴。
“……不、不、把它拿走、我求你、求求你啊啊——”
四肢僵硬得没办法移动一厘米,宁祈言抬起胳膊去抓金建宇却扑了个空,青蛙的眼睛始终钉在他身上,在几乎令人崩溃的极度恐惧中,宁祈言看清了青蛙的动作。
它鼓动了一下嘴巴。
宁祈言扭头吐了出来。胃液呛进鼻腔火烧火燎,他有那么一段时间感受不到疼痛,直到“呱”的一声把他从半昏过去的状态里唤醒,那只青蛙仍然趴在他断掉的腿上。宁祈言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满脸都是泪水,但这不影响他看到那只青蛙的嘴巴——仿佛吹胀的气球一样膨胀起来,看清白色薄膜上出现细细的纹路,“砰”地一声炸开,崩出漫天的血。
血滴蹦蹦跳跳,一个个圆点摇曳出一个个摆动的尾巴,游啊游啊,发出黏腻的细语,猩红着脱胎于那只青蛙母体。“妈妈”、“妈妈”,它们呢喃着:“妈妈在哪里?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妈妈?妈妈你在哪里啊?我的妈妈在哪里?谁是我的妈妈?”
蝌蚪钻进宁祈言的皮肤,留下一颗颗红色的痣,那些痣游啊游,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啃食着他身体里的热带雨林:“妈妈不要我了。”
好疼啊。宁祈言模糊着想。好热,好疼,他抖得坐不住,身体蜷缩着,手去摸玉坠,却只摸到了一半——玉坠正在缓缓融进他的胸口,一块冰投进一座火山,玉坠竟然让他感到有点舒服。他想让那些蝌蚪闭嘴,却只能发出很小的声音:“……滚出去。”
戛然而止。蝌蚪不游了,停在他的血液里,静静地思考了一会,钻到他的视网膜里,挤出四条腿,塞回尾巴,跳了出去。
满身满地的青蛙,“呱呱呱”、“呱呱呱”、“哇哇哇”、“啊啊啊”,女声叫着,哭声贴着地面蜿蜒爬行,流到他脚边,洇湿皮肤。“我好疼。”她哭着说,“哥,我好疼。”她睁着红彤彤眼睛说:“你怎么把我弄丢了啊,我好疼啊。”
江青葵躺在他眼下,泪水流得宁祈言浑身都湿透了。她哭着说:“我好疼,救救我。”她哭着哭着,眼睛彻底闭不上了,愣愣地涣散了瞳孔,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下泄了气,转瞬干瘪下去,腹部冒出一个洞,挤着挤着,一颗颗红色的蝌蚪跳出来,在半空中一跃成为一只只青蛙,“呱呱呱”、“呱呱呱”……
宁祈言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全身上下只有眼睛还能掉出眼泪来,恐惧、痛苦和愧怍以一种要将他埋葬的势头,轻声细语地把他卷在血色里吞噬着。这方空间里,唯一的旁观者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卡着秒针指向“12”的那一刻走向宁祈言,例行公事般地抓起他的胳膊,抽了一管血。
被人摆布的感觉多少激起了宁祈言那名为“警惕”的神志,他缓慢地眨眨眼,看清面前的人穿着白长褂,正在把他的血放进一个小型机器里。那人做完手上的工作,回身,用目光一寸一寸地把他量了一个遍,开口:“这么狼狈,你害怕的东西不少。”
宁祈言忍着恶心和疼痛,拼命想要记住眼前这个女人的脸。原来是“她”吗,他哑着声音开口:“……陈教授?”
女人微笑:“好孩子,这么久没被异能量侵蚀还有神志,真是好孩子。”
她读着机器显示的数据,说:“你的基因真是不一般,他们花了多少工夫才把你做出来,可惜了,百分之零的灵能指数,你果然与新世界无缘。”
“……你在说什么?”
陈教授面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宫长彗什么也没有告诉你啊,这孩子真是的,为了一个一次性耗材费力,还是那样——”她安静了一秒,说:“既然这样,好孩子,别让她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