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真道:“如果你愿意重新和我做朋友,就和我拉钩吧。”
丁一一僵着,吸了吸鼻子,瞧了他一眼又飞速垂下眼皮。她把手拽出来,小拇指勾住了宁祈言的,说道:“你要告诉我我要还你多少钱,要把真话说给我,要……”
她用另一只手抹了抹眼睛:“要和我做永远的朋友,我、我还是、挺喜欢、你的。”
她飞快地碰了碰宁祈言的大拇指,触电般地把手抽回去了,摸到裤兜,急得两次都没伸进去。宁祈言看着她忙活觉得莫名其妙,直到她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上面写着“进步之星”。
“我还有。”丁一一把那张奖状塞到他手里,又掏出一张更平整的奖状,“三好学生,那个,一个班只有十个呢。”
“好厉害。”宁祈言接过奖状,“可以拍照吗?我弟弟今年又没拿到三好学生。”
“啊,可以。”丁一一蹲得腿麻了,左看看右看看,一屁股坐在地上。宁祈言递给她一包纸,她接过去猛擦鼻涕,身边堆了一座纸团小山。哭得有些猛了,丁一一想要安静,结果控制不住地打嗝。宁祈言把奖状还给她,处理完垃圾又带她买了瓶水,两个人总算体面地坐在长椅上。丁一一低头绕着手指,晃荡着小腿,时不时吸一下鼻子。宁祈言发现她脖子上又有红痕,问:“没涂痱子粉?”
丁一一挠挠脖子:“这个,这个不是痱子,是蚊子包啦,我今年还没长过痱子呢。”
“回去涂药,我跟你老师说一声。”
“我知道我知道。我明天就回去了。”
丁一一低头,仍然晃荡着小腿,说:“快要开学了,你还回安蓉吗?”
“我打算回去一趟。正好,你要过生日是不是?”
丁一一突然坚毅起来:“我以后都不过生日了!”她说:“我以后只过十八岁的生日,之前的生日我都不过了,太小了。等我过了十八岁生日,等我长大了,我一定做一个很好很厉害的人,最重要的是!”
她大声地说:“我长大了肯定不骗人,不撒谎!”
宁祈言哑然,半晌后肯定道:“好,希望你能做到。”他回想了一下,说:“你爸爸,他确实是被控制了,最后还帮了我,等他出来,你也还不到十八岁。”
丁一一晃荡的腿停住了。她快速眨眨眼,小声说:“我知道。其实我昨天、和他吵了一架。他就知道对不起,他的对不起才最没用。不过怪他干什么呢,我管不了他,他还是我爸爸,有时候吧,我很讨厌他,但是没有了他,我又怎么活下去呢。”
“他还在这个世界上就很好了。这个家里有他这么一个人,总比没有好吧,他只要还在——”
她轻快道:“我就还不是孤儿。”
宁祈言笑了一下,被丁一一捕捉到,她也回了一个微笑。两个人静静地背负着一树阴凉,坐在八月的烈阳下,倒也安然。宁家做的“向日葵之家”项目收留的都是事实孤儿,父母健在但无力抚养,对这些孩子来说,到底算好事还是坏事?宁祈言看着丁一一朝他露出的那个笑容,真心的成分更大。
至少在丁一一这里是好事,这样就足够了。
有一个家啊,这样多好。
他抬头望了望头顶上的树冠,默念着。
有一个家,已经足够了。
陪丁一一来的老师就在医院门口等着她,这会给她打电话问她准备什么时候回酒店。丁一一不想麻烦老师等她太久,磨蹭了两分钟,踮起脚在宁祈言耳边说了一句“我代爸爸再说一次对不起,你来安蓉,一定找我好不好”,随后就跑走了。宁祈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公园的树影里,感觉身体里的郁气跟着一起飘散了。他又呆站了一会,手机嗡嗡响了一下,打开,是一条消息。
:今天的哭是一个意外!你一定要忘掉!
宁祈言忍不住笑起来。
:收到!
解决了一桩心事,他回到病房,出院手续已经办好了。江青葵趴在窗台上,回头问:“那个小女孩是你朋友?哥,你朋友的年龄跨度还挺广的。”
江青宸:“人缘好是这样的。”
宁祈言:“你们一定要趴在窗户上监视我吗。”
江青葵摊手:“不盯着你你又不见了怎么办?我可受不起了。”
宁祈言无奈:“我不会再突然不见了。”
江青葵提起大包小包,一摆头说:“行吧行吧,走吧,回家。妈妈做了好多好吃的等着我们呢。哎,不过我还是更想吃你做的红烧肉,等你完全好了再做给我吃呗。”
宁祈言笑着跟上她:“明天就可以给你做。”
江青葵欢呼一声,自顾自走在最前面。宁祈言跟不上她,快走了两步被江青宸拉住。江青宸手上也拿了不少东西,还是腾出半个手掌拉住他让他慢慢走,随后从兜里掏出一把东西放在他手里。
“拿着这个吧,省得你又觉得没东西拿,累着我们了。”江青宸说完,朝他一笑,“恭喜出院,哥。”
宁祈言低头,看清手心里满满一捧,是柠檬味的“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