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安蓉前,江青宸接到一通电话,电话那头的人用不容商量的语气说:“来我家参加我的升学宴,穿好看点,把宁祈言也叫来。”
江青宸:“什么时候?”
林翼南:“八月十号。对了,你们不办生日宴升学宴吗?十八岁啊,不会这么潦草吧。”
江青宸:“不想对着一堆关系没那么好的人假笑。”
林翼南长长地“啊”了一声:“算了算了,礼物我会送到的——对了,让宁祈言也穿好看点。”
江青宸:“他穿什么都好看。”
林翼南:“嗯——是吗,哦,啧。”
宁祈言这个时候进了卧室,见江青宸还站在床边抓着被子的一角,说:“我来收拾吧,你去把你的箱子合起来。”
林翼南警觉起来:“谁啊?谁让你收拾东西啊?”
江青宸把手机递给宁祈言,自己去拎被子的其他角。宁祈言接过电话,看到是林翼南,朝他问好:“你好啊林翼南,最近过得怎么样?”
林翼南嫌弃道:“好老土的问好——哼,还行吧,你!一定要来我的升学宴,听见没?哎,你们两个睡在一起吗?”
江青宸叠好被子把手机拿回去,选择性略过最后一句话:“没什么事就挂了,再见。”
他收了手机,正要往客厅走,走得有些急了,随便买的拖鞋兀自斜斜滑进床底。江青宸蹲下去够鞋,“叮当”一声,碰到一个玻璃罐子。一边的宁祈言见他掀起床单往底下看,先开口:“就是我之前叠的星星而已,没什么东西。”
一床底星星,安静地垒在一个个玻璃罐子里。荧光见了阳光,立刻黯淡,越往里阳光越暗,星星越亮,金的银的,铺成一片方方正正的星星海。
江青宸:“好多,这有上千颗了吧。”
宁祈言:“这个我也不知道,可能吧,没数过。”
江青宸蹲在地上看着这片星星海,没说话,宁祈言有点不好意思,拉他的胳膊想让他起来别看了,问:“怎么了?”
江青宸顺势站起来,把床单放下去拍了拍边缘:“好奇里面都有什么秘密。”
“不算秘密吧,都是一些没用的小事,连我自己都不记得写过什么了。”
江青宸:“那这些对我来说都是秘密。”
宁祈言笑:“我过去的生活对你来说都是秘密?你太好奇了吧。”
“要不——你以后把那些一点点告诉我,我就不会好奇了。”
“好了。”宁祈言轻轻推了他一下,“你再好奇就赶不上车了,赶紧把你的狐狸耳朵狗耳朵收起来。”
江青宸摸了摸被他推了一下的肩膀,笑着说:“什么,也有你的兔子耳朵乌龟壳好不好,怎么就都是我的。”
关上门之前,宁祈言再次回眼宁汀白在的地方,线香早已燃尽,只留下一方安静,宛如清澈的池塘。门关上,发出短短的声响,像一颗石子投入池塘,荡起的涟漪一圈圈回环,套在心上,心还在跳动,不会平息。
江青宸察觉到他的愣怔,刚要说什么,电话又响了,江青葵问他们怎么还不回来:“宁祈言——我要吃你做的排骨——好不好嘛!”宁祈言立刻把钥匙收起来往前走,回她:“我们马上去车站,等晚上做吧。”
宁祈言没有回头,江青宸反而又看了看那扇门,蝉鸣锲而不舍——门里的世界就像桃花源。
晚上江青葵如愿吃到了红烧排骨,一满意就忘了讨伐他们不打招呼跑出去玩。她吃饱喝足,问:“宁祈言,我十八岁,你要送我什么礼物呀?”
宁祈言不想说自己其实没想好:“这个说出来就没有惊喜了。”
江青葵悻悻道:“好吧。”
她像小时候那样撅起嘴,把剩下的排骨全吃掉了,转头去和爸爸妈妈商量生日蛋糕。宁祈言一听蛋糕,突然就知道自己要给她准备什么了。一边的江青宸没提供什么建议,穿上围裙去洗碗,把盛流霜江君远看得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宁祈言还在为生日礼物犯愁,索性直接问他:“你有什么想要的?”
江青宸:“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宁祈言:“别这样说,说具体的。”
江青宸:“我想要的你现在又不给我。”
宁祈言仔细观察江青宸的头顶,确定上面没冒出什么毛茸茸的狐狸耳朵,装聋作哑:“那我再想想吧。”
江青宸轻轻哼了一声,甩手,带起一片水滴,落在宁祈言脚边。宁祈言默默把脚往后撤了一步,觉得自己下次应该在鞋上套个塑料袋进来。
……塑料袋?
在鞋上套塑料袋吗?
好像在哪里见过。
录取通知书陆陆续续到了。没有任何意外,陆颂宜最后和许凌霄同分,一起拿下锦京今年的高考状元,两个人也是杠上了,又一起到锦大医学院连读八年本硕博。照陆颂宜自己的话来说是“不约而同”,照周松朗的话说是“棋逢对手”,照卫景明的话说是“一拜天地”,照余淑的话说是“明明那个姓许的早在高考之前就来问我你要报什么”。
江青宸:“心想事成。”
陆颂宜:“希望你也是。”
宁祈言刚拆了锦京理工大学的通知书,正对着通知书拍照,听见陆颂宜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便祝贺她:“恭喜你,你太厉害了。”
陆颂宜笑着说:“嗯,谢谢,你发挥得很好。”
宁祈言:“多亏了你的笔记和开小灶。”
陆颂宜:“该我说,多亏了你的饭。”
两个人心照不宣,没再多说什么。宁祈言:“阿姨最近怎么样?”
“好多了,常规治疗就可以满足。她还说等我学成毕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地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到时候你也来,你们都来。”
“那一定。”宁祈言说,“他们呢?”
几人迅速打了一个语音通话,余淑去了锦京师范大学读教科,卫景明和她一起,两个人连专业都一样,也是很巧了。周松朗和江青宸一起去读锦大的金融系,这么算下来,只有陆颂宜和宁祈言独自去上大学。
余淑:“不,是只有你一个人,陆颂宜有姓许的陪呢,呵。”
陆颂宜:“小鱼,不是这样的。”
余淑:“我管你哪样。你!我周末叫你的时候,你必须答应我而不是别人,知道了吗?”
陆颂宜:“我知道了。”
卫景明:“唉,医学生也能做到这点吗?”
余淑威胁道:“你也一样。”
“……”
卫景明:“我想谈恋爱的。”
周松朗:“说起来,沈荔、宋圭和梁易旻去哪儿了?”
宁祈言:“沈荔去锦京公安大了。宋圭你们不是知道了吗,学校拉的‘锦京体育大学’的大横幅。梁易旻是去仙槐了,朋友圈里他发的是中央自然工程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上面有他照片——余淑你要吗?”
余淑犹豫了几秒:“给我吧。”
周松朗悠悠道:“人缘真好啊,谁的消息都知道。”
江青宸:“你别在这儿煽风点火。”
陆颂宜:“我忍了很久了,凭什么六个人说话只有五个人在打电话,江青宸,你和宁祈言交替着说话的时候都顶着你的名字,你知道这很诡异吗?”
余淑:“啊他还是这么帅啊。”
卫景明:“你竟然觉得诡异吗,我早就习惯了。”
周松朗“呵呵”笑了两声,话题不知怎么的突然转到江青宸的生日上去了,又是好一番讨论,挂电话的时候江青宸的手机已经发烫了。宁祈言埋头收拾了一会儿桌子上的碎纸屑,抬头看见江青宸正把两个人的录取通知书摆在一起拍照,问他拍了多少,只说几张,凑过去一看,相册满屏都是,结果每一张看上去都一样。
江青宸:“到底哪一张好看一点,帮我选选。”
宁祈言努力分析了几分钟:“差别只能用显微镜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