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任务之后我就让姐姐配合我,把你约出来,让你接收到蝴蝶的信息,然后暗示你一共会有三把锁。最后告诉你应该暴力击打额头,蝴蝶就会掉下来——宁祈言那边我也暗示了一些,都是老师给我的考核任务。”
秦芮解释完,说:“这下你没什么问题了吧?”
江青宸:“没有了。”
秦芮:“可惜害你没了一只表,我可以替你向局里问问能不能补偿。”
江青宸:“不用了,也不是什么很珍贵的表。我爸妈那边不知道这些就行。”
秦芮点点头:“那当然是不知道,你放心吧,我和老师都把工作做好了。”
“多谢。”
秦芮:“你的手很快就能恢复,再过一个小时吧。”
“多谢。”
“……”
秦芮没忍住问:“江青宸,你就没什么要问的?比如中央自然工程大学,你和宁祈言是怎么回来的?”
江青宸瞥她一眼:“大学我早就知道了。至于我们怎么回来的,梁易旻不是刚从这里出去?还穿着你们的校服。”
他们现在正站在自然管理局的大楼门口,这会儿太阳刚冒出来,局里来来往往的人不少,看见他们站在门口,没心思看也没心思管,只顾着忙自己的事。秦芮此刻有些讨厌江青宸,他让她准备好的话都失去用武之地。
她只好随地找了个有意思的事跟江青宸说:“那个,扎着个低马尾的,漂亮吧?我学姐,世界灵能大赛的两届个人冠军,现在在局里实习。”
江青宸只觉得那人眼熟,多看了几眼,问:“她是不是姓沈?”
秦芮:“……你怎么知道?”
江青宸:“改天你去问问她是不是有个妹妹叫沈荔。”
秦芮只感觉挫败,偏偏江青宸又不理人了,专心看着走廊。秦芮啧了一声:“你就不能和我聊会儿,又没什么事。”
江青宸:“我有事。”
“你有什么事?”
江青宸瞪她:“我在等宁祈言,你看不出来?”
秦芮:“……”
秦芮:“哦,所以呢?”
江青宸翻白眼:“要不是因为你们,宁祈言才不会这么——哼,所以,我在等他,等他的时候我很忙,没空聊天。”
他说完继续专心致志地盯着走廊尽头。秦芮看见他这样,又想起他手里的花还是自己陪着去买的,只觉得一股火直冲脑门,冷笑,索性也端起大小姐脾气,一扭头走了。
走出去几步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归还任务监视器,秦芮折回来,边走边摘下水晶耳坠,和江青宸擦肩而过。
对方还是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秦芮在心底呵呵冷笑两声,两步把他甩在身后。
“剩下的这段路你自己走吧,一直沿着这条走廊不拐弯,你就能走出去。大门的门禁我给你们解开了,直接出去就行。”
宫长彗在一扇门前停下,说:“我还有事。”
宁祈言抬眼看见门框边上挂着的铭牌:“宫局长,您的办公室相当简朴啊。”
宫长彗闻言一笑:“一些优良传统。”
宁祈言走了,宫长彗推门进去,屋里的人像是已经等候多时,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听见声音转过头来,如同多年前宫长彗推门进来时那样——
陈志民喊她:“长彗。”
宫长彗微不可查地愣了一下。两个人还是一站一坐,面对面,还是一个沉稳自持一个意气风发,只是她们不再是师生,不再是并肩而行的同伴,更不能再是没有血缘的亲人。
愣神的几秒里,陈志民站起身,再次把这间二十四平方米的办公室看了一个遍,道:“宫长彗,和人见面不打招呼,我是这么教你的?”
宫长彗稳了稳心神,开口:“您想让我怎么称呼您?”
陈志民:“那要看宫局长想怎么称呼我了。只是我看这屋子很眼熟啊。”
“你叛逃之后,屋子里的东西我没动过。”
陈志民似乎颇为意外。与身着制服的宫长彗不一样,她一身休闲打扮,脱下研究服,也只是个普通的中年模样的女人。她微笑着,宫长彗却心头一跳,如临大敌。
陈志民:“如果这是一场考核,单凭这一点,我就可以给你打不及格。”
“不过现在我没必要费心。哦,你上次的表现还不错,那孩子应该告诉你了吧。智者正在处理最后的一些事情,二十四小时之后,它就会升维,我们之间的合同即将履行完毕。宫局长,有什么要补充的?”
宫长彗听见那声“宫局长”,只觉荒唐。她盯着陈志民,缓缓摇头,对面的人见她没话要说,摆手要走,却听她突兀道:“你叛逃那天,为什么要杀了裴昭明?”
“与你无关。”
“她是你恩师、也是你我的亲人,怎么就与我无关?”
陈志民:“你还是幼稚得可怕。你在这个世界上的亲人,只有宫长曜一个,左右我没杀了她,其他人你无权过问。”
宫长彗:“因为你们意见不一?”
陈志民:“宫局长,你别忘了,你我如今也意见不一。”
“……”
宫长彗紧紧盯着她:“所以呢?”
陈志民面色如常:“二十四小时之后,我等着你来杀了我,要是你有那个本事。不然,我会杀了你。”
她再无话可说,转身,走到书桌后的墙边,在那幅“难得糊涂”的草书作品下,凭空拉开一扇门。宫长彗被这句话钉死在原地,僵如枯木,嗫嚅几息,竟只喊道:“老陈,你鞋底开胶了。”
陈志民身形一顿,并未低头。宫长彗却又说:“老陈,鞋坏了。”
屋内静无人语,朝阳劈开一整面玻璃窗,一明一暗,影子一深一浅。陈志民到底没低头,更不会回头,她抬脚,身后颜色灰浅的影子即刻跟上。片刻后,光影一颤,墙面整洁如初,只剩下“难得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