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有再来一次的机会吗?
因为自己的恐惧而畏缩不前,不敢直视喜欢和爱,然后让他也留下走不出的遗憾吗?
如果这样,那江青宸的生命怎么办。
似乎无解。宁祈言笑了一下,可是他是要死在前面的那个,不管有没有那个病,他比他大一岁,早晚要死在前面。那时候怎么办。
死。
这个字太重了,读起来偏偏从平平的嘴唇里送出,好像很轻松的样子,没有承载多少东西。
宁祈言茫然地想,喜欢他,爱他,然后死掉,江青宸会很痛苦。
他才十八岁,人又娇气,连血都怕,倘若他真的死得那么早,他要哭成什么样子。
但是也太瞧不起他。
宁祈言想,他会长大,他现在十八岁,但总有一天要八十岁,要九十岁要一百岁,要面临死亡。死在每个人的生命里当然也在他的。
会很重。他回忆着,死会很重,但是比它更重的东西也有。
“如果他们不在你的生命里,你会怎么样。”
他说,会很轻,很痛苦,不能想象。
因为太重要。
一切猛然开朗。宁祈言转身,没再看身后的脚印。
如果我真的重要到,没有我,他就觉得死很轻,生命很轻,死前的回忆少了味道,那我就答应他,我就往前走。
他试着迈出了一步,静静地踩上前方崭新的雪面。
虽然我还是会害怕。
手机突然响个没完,宁祈言知道是谁,下意识笑了一下,拿出来一看,果然是江青宸。
接通之后,有那么几秒没人说话。
江青宸问:“你在哪?”
“我在外面。”宁祈言看了看路牌,“从公司出来往东走的那条路上。”
“哦。”
“怎么了?”
“想问你怎么走了,我让前台留你等一会儿的。”
“东西都放下了,我留在那里也没什么用。”
“你知道我不是想要那个东西的。”
“……”
宁祈言:“什么?”
江青宸:“你知道我只是想见你。”
车在鸣笛,冰雪被车轮碾过带起一片泥泞。宁祈言听见江青宸的声音略微失真,却仍然认真:“宁祈言,我想问问,你想好了没有?”
短暂的一分钟,宁祈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之前的脚印彻底消失。他闭上眼睛,说:“江青宸,我只是想让你开心。”
电话那边有一些嘈杂的声音,宁祈言听见门被关上,江青宸好像站在楼梯间里,回音敲击着他的心脏。
江青宸说:“我知道了。但是,我觉得,如果想让我开心,先要让你幸福。”
……
先要让我幸福?
预料之外的答案,宁祈言再次遇到了计划之外。他所有的行动都建立在“让别人开心”的基础上,而他说:“想让我开心,先要让你幸福。”
想让江青宸开心要先让自己幸福,这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他一直认为,痛苦和幸福是要等价交换的,他过去的经历也这么教育他。
社会也说,负重前行才换岁月静好。
那么,真的可以用幸福换幸福吗?
那么,我的快乐真的可以换你的快乐吗?
宁祈言感觉自己的整个价值观都在被江青宸的理论挑战。
我幸福你才会幸福,我竟然成为了你的前提条件。
我竟然这么重要吗。
真的吗。
宁祈言于是问:“江青宸,我对于你来说,到底有多重要?”
江青宸会说什么呢?他等待着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却只听见急促的呼吸声和奔跑的声音,“咚咚咚”砸在地上,宁祈言连忙说:“你慢点跑啊路上很滑。”
“好。”
对面立刻回他:“我会小心的。”
“你在那里等我,好不好?”
沉默附着在任何一片雪花上,把天地漆得灰白苍茫,它们急促下落,撞在地上也是静默无声。
雪白,雪白,整个世界的字句向他袭来。
电话已经挂掉,宁祈言听了他的话,站在原地等着。有多重要?自己竟然能问出这种问题,在江青宸面前,他总是做一些“竟然”的事情。
江青宸从漫天飞雪中向他跑过来,看到他的那一刻,却突然慢下来,改成走。宁祈言眯眼看到他把手套脱下来,把手套和两只手都塞进口袋里,就这么继续朝他走着。
这动作还挺帅的。
宁祈言很想笑,江青宸也没忍住,两个人隔着越下越大的雪,笑得好像丢失了语言。
终于面对面站着,江青宸的头发乱糟糟,鼻尖红着,耳朵也一样。他不说话,就那么朝着宁祈言傻笑了几秒钟,宁祈言刚想笑他像个雪人,突然被对方的动作打断。
江青宸抽出手,一把把他的手拉过去塞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一双手向上,手心紧贴着耳廓,捂住了他的耳朵。
特别结实,冰凉的耳朵尖被热乎乎的手心吓一跳。
宁祈言试着动了动两只手,在口袋里找到两个兢兢业业的暖宝宝。
他看见江青宸正在说话,嘴一张一合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我听不见。”
江青宸瞪大眼睛。
宁祈言只好抽出手,把他的手扳下来,笑着问:“你是不是笨蛋啊?”
“……”
这次,江青宸轻轻握住他的手,两双手带着的余温在雪中飞速消散。
他说:“你在我心里第一重要,以后,我想成为你心里最重要的人。”
“你有这么重要。”
江青宸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一眨不眨的星星:“宁祈言,我喜欢你。”
“可以让我做你的男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