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新任门神?”
“……”
“你这么说话没被人揍过么?”
“没。”
梁望纯拇指拽着书包带,把书包往上提了提,另一只手拿出手机,翻了翻相册,然后把屏幕冲向段祐行。
图片上是一个作揖的火柴人,“人机老爷,您是傻鸟吗?”
“……”江祐行抿了抿薄唇,一言难尽地看向某人。
梁望纯看人吃瘪,心里特别爽。他把校服外套的领子往上拎了拎,遮住半张脸,在里面闷声笑发财。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江祐行保持面瘫,摸出手机扫了一下和手一起颤动的图片,滑了几下屏幕,然后把手机伸到笑得肩颈都在抖的人面前。
梁望纯把眼抬起,看了看伸过来的手机,然后立刻不笑了。
一个火柴人严肃地拿着砖头,下面是一行字,
谁笑谁傻逼。
江祐行手指动了动,翻了下一张照片,祭出了大招,那块砖头已经被火柴人扔了出去,下面的字是:
再笑,再笑我呼死你。
梁望纯喉结动了动,木着一张脸冲面前的人比出了中指。
“让让。”江祐行自动忽略掉那个中指,把手机收回来,按了锁屏。
“抱歉,门神的职责所在。”梁望纯冲着面前的人微微颔首,白色篮球鞋的鞋带散在地上,梁望纯把腿抬了抬,半靠在墙上,防止自己把鞋带踩在脚下。
“……”
“你回头。”
“傻鸟才回。”
“芋圆。”
梁望纯嘶了一声,鞋带尖成功被自己踩了一脚。等回过头,果然看到桑媛站在楼梯上。
“妈。”
江祐行脸色很淡,把手肘处的袖子放下来,拎着冰水从让开的缝隙进屋,带起一片清凉的薄荷香。
“傻鸟。”
日了狗了。
梁傻鸟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金属硌着骨节,满脸不爽。
桑媛拽了拽儿子的袖子:“等会儿小行。”
“我……”
“等。”
梁望纯无声吁了一口气,捏着耳垂把书包扔到沙发上,往下压了压藏蓝色棒球帽的帽檐。“让他快点。”
“哎好儿子。”
梁望纯看着手机上的转账提醒,按了关机键。
江祐行动作很快,和梁望纯嚣张的红色书包风格不同,他全身上下就白色和黑色两个色系。江祐行下楼到客厅的时候被桑媛拦住,梁望纯耳里塞着耳机,没听见两人说什么,反正人是停下了,视线也随之投到了沙发上闲云野鹤般坐着的梁望纯身上。
梁望纯十指相扣枕在脑后,长腿在茶几和沙发形成的逼仄空间中微屈,抬起下颌和人视线对上。
桑媛笑着给每人塞了一个苹果,“去上学吧,路上注意安全。”
“桑姨再见。”
梁望纯发狠地咬了一口金苹果,木着脸起身背上书包,先一步跨出了门。司机小张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身上是万年不变的黑色夹克。
“小张叔。”梁望纯咬着苹果喊人,司机小张从两人小时候就接两人上下学,可以说是老相识,看着两人长大的。
“望纯都长这么高了。”
梁望纯笑了笑:“那可不。”身边的人侧背着书包经过时,忽然低下头:“没我高。”
说完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上去。
梁望纯懵了一瞬,拍了拍校裤上的土,绕到另一侧开了车门,先卸下书包摆到中间,形成三八线。
梁望纯咬着苹果,把校服拉链拉上,旁边的人垂着眼看手机,拇指偶尔在屏幕上滑动一下。黑色的牛仔外套敞着怀,也不觉得冷。
车窗上有几道昨夜残余的水痕,江祐行刷了没几分钟手机就靠在后面闭目养神,耳机里放得英语听力。
三十分钟后,小张把车平稳地停到校门口的空车位,梁望纯挥了挥手下车,去扔啃干净的苹果核。
等回头,刚刚闭目养神的人已经进了校门,等梁望纯刷脸进校,江祐行借着腿长,已经拐过明政楼,被风吹起的宽大外套拂过楼梯拐角,消失在了视线里。
·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逆向吹来,柔和地拂过教学楼灯火通明的玻璃,勾过人的五官,带着少年的气息吹向校外的人间烟火。
梁望纯冻着一张脸上楼,省理班在明德楼顶层,教室里零零星星地堆着几个喝冰美式补作业的牲畜,其中一个就有蒋愿寒。
蒋愿寒左右手同上,正在补语文,梁望纯屈起食指敲了敲桌子,发出“笃”的轻响,给二宝吓得抓起卷子就往桌斗里塞。
“嘶——”
“艹,哥,你吓死我了。”蒋愿寒把卷起来的卷子重新铺平,歪着脖子透过他哥的阴影冲前面吼了一嗓子。
“小芋头哥,你卷子受了点伤害,要不我再给你扯一张去。”
前面补英语的女生用左手冲后面比了一个中指,气壮山河的吼了一声“滚蛋。”
蒋愿寒蹭了蹭鼻尖,把语文卷子叠好放回到桌斗,抬眼看向他哥。
“哥?你……”
梁望纯正垂着眼往手腕上套护腕,书包被随手甩到了桌子上。
“羽毛球拍。”
蒋愿寒愣了愣,起身从教室后面的柜子里拿出他哥金贵的拍子。
“走,去体育馆。”
“……”
你大爷就是你大爷,大爷的话不能不听。
两人最终没去体育馆,教学楼两边凸出的部分围起一片空地,中间画着线,旁边窗户是打印室。
“我艹,哥,我没惹你吧。”
蒋愿寒双手撑地瘫在地上,拍放到腿上,感觉自己跑了一公里。
梁望纯把校服外套脱了搭在肩上,袖子挽起,靠近内腕的地方可以看到隐隐凸起的青筋,额头碎发已经汗湿,被呼撸到脑后,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
“我靠了。”
梁望纯瞥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蒋愿寒,从旁边公共座椅上拿起水拧开瓶盖灌了一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
“体力这么差,还得练。”
“不是,哥您打球八百个心眼子。”蒋愿寒捡起地上的毛冲他哥挥了挥,“您一直往刁钻的地方打,我跑右边您打左边,还带打转向灯的。我不是蒋二宝,我都成蒋二狗了,溜来溜去还没脾气。”
“还有,哥您最后扣的那一下,真帅。就下次别从我脑袋顶过,我怕。”
蒋二狗整好领子,用手背抹了把额上的汗下了结论,“大爷您打得是斗气球。”
梁望纯拿出充电宝插上数据线给手机充电。这个点儿刘姥姥应该在大门口抓校服拉链,没空来教学楼晃悠。
蒋愿寒瘫在地上半支着身子扯领子扇风,“一会儿上完早自习我要啃六个包子,刚才还只是饿,现在变成了又累又饿。”
梁望纯扔给二宝一张纸巾,示意他擦汗。
“……”
“不对啊哥。”
梁望纯正在摘护腕,听到后微微抬眼,“怎么不对?”
“之前你虽然也是顶着锅炉脸进班,但今天怎么这么冻人?”
梁大爷准确抓住了问题的关键,笑了笑。“谁是锅炉脸?”
蒋愿摸了摸鼻尖,从地上蹦起来往体育馆外面跑,
“我是,我是!”
“……”
“二狗你狗日的给我等着!”
“诶,我艹,江哥救我。”
江祐行刚挂了电话就被人抻了个趔趄:“怎么了?”
“我哥要揍我。”蒋愿寒把手里的拍塞到江祐行手里,“江哥你和我哥来一局。”
江祐行拿了拍看向走过来的人,那人叼了根棒棒糖,随手把拍扔了过来:“搁你书包里。”
江祐行把拍放进身后的书包,看着江林风打过来的电话,拍了拍蒋愿寒的肩膀:“等体育课。”
蒋愿寒揉了揉鼻子,从打印室开着的窗户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