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祐行看着盘腿坐在沙发上的人,把玄关的拖鞋拿过去给人放到脚下,叹了口气摘下耳机,披上梁望纯刚刚掉下的校服外套重新出门。小区附近有家水果店,大概还有几分钟才关门。
梁望纯吱唔几声,嘴里被塞的有点满,还没咽下去人已经出了门。经历刚刚那一遭,脱水和低血糖拽走了人所有的力气,梁望纯抱着鹅往嘴里塞哈密瓜,眼皮耷拉着,后脑勺炸毛的地方也被沙发抚平,校裤往上折了几折,漏出脚腕,整个人显得很乖。
唔,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干,只想等吃饭。
塞完一半哈密瓜稍稍恢复了些力气,剩下一半用保鲜膜封好,等江祐行回来吃。
身上还披着江祐行的外套,厨房微波炉“叮“地响了一声,梁望纯跳下沙发,夹着鹅去取饭。保温盒里分了两块,一半是鳗鱼饭,另一半是一块很大的炸带鱼,零碎的小空间则挤满了被切成一半一半的四喜丸子。梁望纯拿着饭盒,扫了一眼厨房,冰箱上还贴了一个便签条,旁边还用胶带贴了一根笔。
小芋圆明天吃不吃排骨糯米饭呀。
下面是两个方框,分别标着吃和不吃。
几乎连成一条线的字体几乎立刻就能认定是桑女士写得,梁望纯单手拿着饭盒,拿过笔咬开笔盖,在“吃”下面打了一个勾。
鳗鱼饭下肚,整个人回温,从南极被丢到赤道,然后暖暖的抱着胃回到了亚热带。
梁望纯满足地吃完,把鹅扔到沙发上,扯过一个薄毯给鹅盖好,拍了拍起身去厨房洗餐具,等彻底闲下来,靠在橱柜上揉着耳朵想缺了点什么。
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缺了手机。
梁望纯两步上楼打开卧室的门,窗外的铃铛果然在响,对面的灯亮着,蒋愿寒手里拿了一个五百瓦的大手电,整个人被强光普照,衬得整个人黑得像鬼。梁望纯伸手遮住眼,从桌子上顺手拿过锤子把铃铛卸了。①
手电的光往右晃了一下。
哥?
梁望纯摸了半天也没摸到手电,只能举着台灯回应了两声。
手机?
那边的手电调档两暗夹一明,在我这。
明天给我。
手电一黑一明,好的。
两明一暗一明一黑一暗一明。
江哥的手机也在我这。
梁望纯愣住了,手终于在抽屉里摸到手电。
他不拿着手机呢么?
这次的光明显有点愤怒,两明一暗一明一黑一明一暗一黑。
江哥他有两个手机。
梁望纯的按了下按键,把光调到最亮,
六。
楼下有人经过,蒋愿寒闪了两下,梁望纯低头,江祐行拎着一个口袋正在进单元门,口袋里装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单元门口的灯亮起又缓缓关上,电梯上升,楼下密码锁传来开锁的声音。梁望纯拿着手电下楼,江祐行正在玄关处换鞋,耳上的耳机换成了白色,刚要张口,江祐行伸出食指示意他噤声。
嗓音很淡:“在学校很适应,先挂了。”
那边似乎还要说什么,不过很快就放弃了,江祐行抬手按了耳机上的挂断键,看向捧着半盘哈密瓜吃的人。
梁望纯咽完,很真诚的问: “你吃么?”
“不吃。”
“哦,那我吃了。”
”你出去干什么了?”
江祐行看着他,眼睛里透露出一种难说的表情,梁望纯事后想了想,江祐行小时候看见他家阿拉斯加模仿别人瘸腿走路时也是这个表情。
塑料袋松了一根绳,漏出里面圆滚滚的本身,一颗柚子。
“谁说要喝的?”
“……”
“我。”
江祐行垂下视线,把塑料袋重新提好,低头把手机切到视频:“那就等着。”
梁望纯抱着盘子从一边儿搬来了一个椅子,坐上去开始监工。
江祐行蹲下身拉开橱柜,里面放着一个胖玻璃杯,梁望纯一口哈密瓜噎在嗓子里:“你怎么知道我家二胖在这里?”
江祐行拧开杯盖:“昨天下楼看见桑姨正在摆你的胖杯军团。”
“…………”
梁望纯有个习惯,喜欢买那种看上去就很胖很圆的杯,一买就是大中小各种型号,挨个取名,大胖二胖小胖小小胖小小小小胖。
江祐行的刀工很好,因为手好看,里面拿着什么都显得赏心悦目。
料都搁完,江祐行抬眼看向嗷嗷待哺的碌碌无为的人:“蜂蜜在哪?”
“啊?”梁望纯回了回神:“什么?”
梁望纯自动忽略掉江某人看傻子一样的表情 ,江祐行扶了扶额:“蜂蜜。”
“不知道,我找找,上回小姨来我们家刚给我带了一瓶。”
梁望纯放下盘子起身,拉开冰箱门:“大概在二层……嗯,还剩个底。”原本满满的一瓶黄澄澄的蜂蜜就剩下了惨不忍睹的一个小底:“要不用勺子刮一刮,杯壁上还挂着点。”
江祐行接过递过来的蜂蜜罐,往里面倒了点水,用一个小银勺搅了搅,然后倒进了二胖的肚子里。
按好二胖的脑袋:“凑活着喝吧。”
梁望纯抱过二胖,怎么说呢,排除口感,这么一大桶看着就让人很满足。
江祐行把剩下的柚子剥完放进了冰箱,校服外套上溅了几滴水,从厨房的置物架上抽了两张面巾纸擦手,白玉镯随着擦手的动作向腕上褪了些许,碰到机械表的金属表盘,两厢碰撞,发出轻响。
梁望纯眯了眯眼,Nomos Tangente系列。
万恶的资本家儿子。
江祐行打着字上楼,左耳里插着白色耳机,手指打字很快,能说这么多话也不知道在和谁聊天。卧室门开合,只留门底缝隙透出来的微光。
梁望纯打开二胖的脑壳灌了两口,酸多一点,甜偏少,柠檬加多了,还能尝出一点柚子的苦味,算上心意,五星抬一抬给三星。水是温水,他打算等凉一点再喝。刚准备抱着鹅上楼,就看见桑媛穿着睡衣出来。
梁望纯眼神有些许波动,垂下眼按好二胖的天灵盖:“妈,你今天又没睡着?”
桑媛笑了笑,拍了拍儿子的肩:“怎么穿着小行的衣服呢?”
“我外套落教室了,晚上有点冷,他正好两个外套,就借了我一个。”梁望纯怕冷,别人问的时候都笑着打个马虎眼,上辈子大概是冻死的,所以这辈子怕冷。
“妈。”桑媛是律师,前几年强行振作,把自己投入到工作中,全国各地到处出差,每天靠安眠药才能睡觉,最近几年只接些小案子才好点。
桑媛对上儿子平静的眼神,撇了撇嘴:“小芋圆你妈妈我没事,就是白天睡多了,只是心血来潮想起床看会儿电视剧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