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我们该去哪里啊?”宝叔在温迹身后快步跑着,一边跑一边举着输液瓶。
温迹脸色苍白至极,想回答,却忍不住咳出声,捂着嘴又往前踉跄了几步,再次迈步时顺手把针头从手上拔开了。
宝叔手忙脚乱地接住,眼里满满的担忧:“唉这可不能胡闹哎哟!”
“去…去訾玉山。”温迹强忍着不适。
“他在那里。”
宝叔瞬间明白了什么,拗不过他,带着他来到了车站,几个小时之后来到了訾玉山脚下。
今天的山雾要比之前他们去的时候浓得多,在他们下车之时,司机忍不住嘀咕。
“大周末的不休息跑这儿探险来了……”
似乎实在是好奇,似乎也是担忧,司机操着那一口东北话:“老哥啊!可别带着你旁边那小老弟靠太近,你们不晓得这山,邪乎的很,大墓!”
宝叔扶着温迹,已无暇回头,只得匆匆回答:“行行行谢谢兄弟啊。”
他搀扶着温迹向前走着,在一次一次的跌倒中,他忍不住垂眼看着身侧这个看上去虚弱至极的人,竟生出了些…
怜悯之情。
故事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大概就从康朝开始讲起吧。
温迹,好像是一个很可怜的人。
无父无母,无论炎夏寒冬,都宿在破旧的老庙里,守山人总是看着他,好似为了习诗书,咬着牙早早起来,从山顶跑到山脚的卢师堂外,踮起脚,竖起耳朵仔细听。
卢风清早早就发现了他,但也不驱逐,因为喜读诗书却贫苦无依的大有人在。
而自己也并非是在教学生,只是在随口诵读着一些诗书经论。
因为他有一个规矩,只收一个闭门弟子,而这个闭门弟子,他并没有人选 ,连自己的儿子,也会被逐之门外
真正让卢风清感到奇怪的是,这孩子,和其他人相比之下,要更有心计。
他毫不掩饰自己想要拜入他门下的决心,即便知道卢风清只会收一个人做徒弟,但他也丝毫不胆怯。
每次他一下山就会待很久,直到卢风清出了卢师堂,他便无视周围人异样的目光,走上前去,将那些经论一字一句地复述,再细致地拆解,遇到晦涩难懂的,就故意卡着,来回询问。
卢风清一开始以为这孩子虚荣心强,故意做这副样子给大家看,给自己看,自己被烦得狠的,也会皱着眉回答一两个问题。
藏锋露拙才好,急于显示只会遭人嫉妒,遭人厌恶。
可他说的不仅大多数都是正确的,而且可以做到过目不忘,且说话的语调和气质都不像乡野出身,脊背永远直直的,也会每天用水清洗过脸再过来。
衣服破旧,但身上却很干净。
直到后来有一群同样是过来偷听的富家子弟围着他,捂着嘴笑。
“你今天为什么没有带书卷过来?”
温迹面无表情回答:“因为今天没有问题啊。”
他们指着他,用着嘲笑的表情与语气:“你是来逗乐的吗?你不就是为了得到国师那丁点关注才凑上去的吗?你就不会编造两个问题去问吗哈哈哈!”
他们的声音很大很大,似乎是故意这么大,一定要让国师听见的。
温迹看着他们,突然笑着说:“那我应该成功了,不仅是于他,还是于你们。”
“什么意思?”
温迹回头,眼神牢牢地锁住站在门侧国师:“我不这样,您大抵也不会注意到我。”他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我之前向您诵读的内容,解析经论,应该都对吧?”
卢风清眯起了眼。
“你一开始就是故意的?”
“是。”
“你进来。”
……
说是心计,倒是过分了些,倒不如说很会谋划,很会替自己谋划,也很会对事谋划,那种操控全盘的能力,令人胆寒。
一开始他们只是以为他想炫耀自己的才能,想在卢风清面前出头,跟许多人一样。
原来,包括出风头,被嘲笑,回答的话术,都算在里头了。
在与他相处一段时间后,卢风清收了他做闭门徒弟。
并给他重新取了个名字,叫无痕。
迹个字太重了,他的过往也太沉重了,自幼辗转于战乱之中,丧父丧母,以后要一身轻松才是。
他的天赋真的很高,卢风清不得不承认。
无论是书画,政论,更不用说最基本的诗书礼乐,样样都很出色。
直到后来可怕的东西再次出现了…就是墓怨。
大多数人都以为,墓怨的出现是在五王之乱以后,因为战乱而遍地横生。
实际上恰恰相反,这个东西一直存在,只不过到了康朝,积压到了极限,一开始被封存在訾玉山中的那些个不祥,纷纷冲向了人世。
有的人能看见它们,第一个知道这件事情的,是卢风清。
没错,他是第一个能看见墓怨的人。
也就是真正的初代的通墓官,客观意义上的,祖师爷。
但他将破解墓怨作为个人责任,这一切,或许只能归咎于,他太爱康朝了。
是真的真的太爱这个自己一手撑起来的朝代了…
他只收一个徒弟,一个闭门徒弟,他坚信墓怨在康朝的统治下不会再继续,即便稍有纵向发展,自己死后有一个人继续对付下去,就可以永葆昌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