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春日生机一起来到云岭的,是两封自不同方向穿过古道送来的信笺。
一封来自北境,一封来自大漠。
杨洛云拆开北境的信,入眼便是岳横波潇洒飘逸的字:
云川,我和卫征鸿要成亲了。
虽然得知了杨洛云的真实身份,岳横波却还是习惯叫她云川。
关城一战后,岳横波和卫征鸿的关系变得有些尴尬。
岳横波“抗旨赴北境救夫”的壮举,被将士们传得沸沸扬扬。本以为卫征鸿会和他说的一样请旨赐婚,可岳横波等了许久,都未得到他传信入京的消息。
一气之下,岳横波打算离开北境。
恰逢刀白凰身份揭露的关键时期,北境不知从何处传出风声,原先已经变得安分的陈王和梁王又伺机而动起来。
岳横波刚骑马离开军营不过二里地,迎面而来几个陌生的人,驾马一闪而过。她放慢速度,回头望了一眼军营的方向。哨兵没有示警,或许是她多心了。
犹豫两秒,她还是调转马头——刚出去二里地就回去,确实有点丢人。可不知为什么,她心中隐隐觉得不安。一夹马腹,朝军营方向折返。
营帐乱成一团,一盆又一盆血水从主账内端出来。军医们焦头烂额,个个面色凝重。
“出了何事?”岳横波随手拦住一名小兵,语气满是不安。
见是岳横波,小兵仿佛看见了救星:“岳将军,陈王和梁王不知为何从关押的地方逃了出来,陈王用暗器伤了卫将军。”
“伤了何处?”
“似乎……是腹部。”
闻言,岳横波二话不说,握着剑直接找人。
见到岳横波,陈王一连不屑:“就凭你?能耐我何?”
岳横波懒得与他废话,一剑直直刺入他的腹部,霎时鲜血直流。
惨叫一声,陈王倒在地上,捂着伤处直打滚。
“你,你……你怎么敢?”梁王见此情形,说话都不利索了。
“你们是太后的人吧?如今她自身难保,又怎么会在意你们的死活。”岳横波从腰间抽出帕子,一边擦拭剑上的血迹,一边冷冷道:“更何况,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最后看一眼瑟瑟发抖的二人,岳横波丢下一句:“准备准备,你们的死期快到了。”转身离去。
军医处理完卫征鸿的伤势,叮嘱岳横波几句便悄然退下。
看着躺在床榻上,双眼紧闭、面无血色的人儿,岳横波几天来堵在心里的气无声散了。
轻叹一声,她抬手描画着卫征鸿的五官轮廓,自言自语:“和你一个木头计较什么,你磨蹭着不去请旨,那便我去请。这辈子,你都休想再打别的主意!”
“好……”
虚弱低哑的声音传来,随即卫征鸿缓缓睁开眼。
眼睛一睁一闭之间,睫毛轻轻挠过岳横波的掌心,微痒。
“你吓死我了。”岳横波俯身拥住卫征鸿,小心翼翼避开他的伤处,声音带了几分委屈,“我先前气你,明明说好关城一战后上书请旨赐婚,却迟迟没有动静,以为你反悔了。”
“我没有……”
岳横波不给卫征鸿开口的机会,“方才,听见你受伤,我瞬间觉得很害怕。”她定定看着卫征鸿的眼睛,“我已经好久,没有感受过害怕的滋味了。我想,只要你活下来,哪怕我主动请旨赐婚,又有何妨?”
一滴泪顺着卫征鸿的眼角流下,很快消失在枕头上。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痛?我去叫军医。”岳横波慌张地直起身,正欲离开,却被卫征鸿拉着了手。
“别走!我没事。”
卫征鸿伤在腹部,因为挣扎的缘故,头上立刻显出一层冷汗。
“好好好,我不走。”
岳横波坐回榻边,抬手擦去卫征鸿头上的细汗。
“我是高兴……”卫征鸿平复一下急促的呼吸,缓缓开口,“你那么骄傲的人,愿意为我主动请旨。”
岳横波撇过头去,不看卫征鸿。
“我没有想要反悔。只是,如今玉京城不安稳,还不是好时机。更重要的是,比起写信上书,你我二人的婚事,我想要亲自去请。”
岳横波转过脸,不悦之色早已消失不见,她一边帮卫征鸿掖被角,一边教训他:“这么重要的事,以后要直接和我说。夫妻之间,本就不该有隔阂,误会多了,再坚固的关系也会出现裂痕。”
“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卫征鸿看着岳横波,眼里满是宠溺。
于是,晏承锦登基不久,便收到了岳横波八百里加急送来的请旨赐婚的文书。
而把文书送来的信使,便是卫征鸿。
看着因赶路,毫无形象可言的卫征鸿,晏承锦很是无语。
“瞧瞧,这是要做什么?”他和苏丞相打趣道:“夫妻二人,一个写请婚书,一个千里迢迢亲自送来,还都是昭华国的良将。怎么,若是朕不同意,你就不打算回去了?”
卫征鸿有些摸不准晏承锦的态度,他拱手一本正经地解释:“臣送此书来,是为证明愿娶岳将军的真心;岳将军亲笔写请婚书,是为证明我二人两情相悦。”
“卫将军不必紧张,陛下不过是与你说笑罢了。”看着卫征鸿紧绷的表情,苏丞相难得解围。
“你二人为护昭华安宁,鞠躬尽瘁,朕怎么可能拒绝你们的请求。”晏承锦收起玩笑,认真地草拟起圣旨。
岳横波拿着盖了玉玺的圣旨看了又看,“还是如今的陛下开明,昭华国未来定会越来越好。”
卫征鸿看着她笑弯的眉眼,目光是说不尽的温柔。
杨洛云一脸姨母笑地读完岳横波的书信,拿起另一封。
大漠寄来的信,还带着些许大漠的风沙。
和岳横波潇洒大器的字不同,阿雅尔的字歪歪扭扭,整体还算工整:
阿云,一直没有告诉你,按照中原的说法,我的大“麻烦”要变成我的丈夫了。下次来滇南,给你带我们的喜馕。
杨洛云挑了挑眉,忍不住轻笑,继续读下去。
阿雅尔所谓的“大麻烦”,是西域有“流浪刀客”之称的赫连鹰,也是萨迪克名义上的师父。
赫连鹰从小便是孤儿,辗转流浪在大漠中。他是靠西域商队的救济才勉强长大的,后来便做起了进出口生意。
西域气候变化难料,尤其是荒无人烟的大漠。
赫连鹰在运送波斯到月泉邦的一批珠宝时,意外遇上了沙尘暴,水囊和食物全都不见了踪迹。
断水断粮的第三日,他看着茫茫沙漠,觉得自己就要葬身在这无边的荒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