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大导演在你眼里这么不解人意啊,得了便宜还卖乖!他们不喝我喝,你且滚来!”远远的邵奇也过来了,他喝得烂醉,走路都走不直,隔着几桌就朝朴嘉陵乱喊,“来啊嘉陵!今天不醉不归啊!”
他身边围着好几个女演员笑得花枝乱颤:“邵导不嫌丢人。”
“我丢个什么劲!我捧出来的柏林影帝!”
“哦哦!”半个厅的人都极其给面起哄。
如今国内导演三巨头,秦朝成挑剔,江丰历温和,而邵奇则是单枪匹马乱杀的异类。此人如今才三十出头,就提名国际大奖,一时间风光无限。而他素日行事张扬,妇女之友的名号名扬海外,闲暇之余还会穿女装看高定时装秀,性向成谜,爱轰趴爱公开diss小鲜肉,不仅话唠还有酒瘾。大众对他的评价皆一言难尽,不过不可否认此人的才华确实非同一般。
也只有他在这个时候敢放肆乱喊柏林影帝的名号了。
朴嘉陵面露无奈,江丰历更无语,驱动物似的对邵奇:“去去去,撒你的泼吧。”拉着朴嘉陵好好讲了两句便松了手,“我那个角色你到时候看看,剧本还在写呢。行了,你去吧。”
他的目光扫到站在一边的秦檩,体贴补充道:“小秦檩也累了吧?你正好带她走走。”
秦檩在一边偷瞄呢,猝不及防听见自己的名字,直愣愣答应了。
朴嘉陵眼睛里还含着笑,走过来将手摊平张开。
“你穿高跟了,我扶你?”
秦檩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点点头。朴嘉陵知会秦朝成一声,手绅士地馋住她的手腕,秦檩的胳膊触碰到他柔软的西装布料,心脏一直跳得很快。
朴嘉陵带她进休息室,里面空无一人,在隐隐传来人声的宴会厅外显得格外安静昏暗。朴嘉陵开了一盏小灯,在前面的柜子里找冲剂。
秦檩看他的背影,攥着抱枕。
朴嘉陵找到一管蜂蜜,问她:“喝蜂蜜水吗?”秦檩说都可以。朴嘉陵便泡了两杯,还冒着热气,秦檩接过道谢,朴嘉陵看她,目光扫到什么,突然不自然地收回。秦檩没注意到。
“好久没说过话了。”朴嘉陵的开场白很简单。
“嗯。”秦檩捧着蜂蜜水,笑笑,“没想到这次聚会嘉陵哥也在,我以为你一定很难空档期。”
“刚好过两天要进组,就在海岛上。”朴嘉陵说,“两天游轮是顺带的,后面我就不参加了。”
“这么忙啊。”秦檩装作很惊讶的样子,实则意料之中,“我以为影帝会多一些特权呢。”
朴嘉陵不置可否:“你现在也是导演,知道很多事身不由己。”
这一说便绕回了两人在东南亚的日子,氛围都和那时相似。秦檩看似镇定,实际全身发热,试探抬眸看着朴嘉陵:“你……有看过我的片子吗?”
她还记得自己五年前自顾自说的话,以后朴嘉陵或许看不上她,她更请不起朴嘉陵。现在想来确实很有先见之明,毕竟柏林影帝的价,她一个短片导演想开出来,简直笑话。
她一边唾弃自己一边斩除希望,昏黄的光里,朴嘉陵却道:“当然。”
秦檩怔住。
“你最早在大学里拍的《藤花世界》,还有后来得奖的《狗绳》,最近的《脂粉绿》。”朴嘉陵语速平缓,注视人的目光专注,“秦导有提过,我也都看了。”
秦檩一时间不知道作何表情,但第一反应却是羞耻。自己的作品一个字一个字被朴嘉陵吐出来暴露在空气中,让她不可避免地难为情起来。她别开视线,吞吞吐吐:“啊……我以为你……你怎么真看过啊。”
你觉得怎么样?她没问出口。
可朴嘉陵像是知道她的想法,笑笑:“很有意思。”
“你有想法,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就够了。镜头会帮你说话。”朴嘉陵的语气温沉,柔软地关怀她,“不用担心别人怎么看。”
导演拍电影是拍艺术。数不尽有多少人在这条路上因为质疑自己而走岔路,最终陷入无尽的自我嫌恶。秦檩是吃这行饭的,她的电影在现实里造梦,就算剧情紧凑画面也很舒服,不是太有压迫感,喜欢拍一些忧郁调或引人深思的题材。朴嘉陵从不多给人建议,秦檩也不缺,她要做的只有信自己。
“你这么说,我会骄傲的。”秦檩小声,抱住自己的膝盖。这模样分明和曾经相差无几。原来的少女逐渐褪去青涩,齐耳短发染成深棕色,低领的蕾丝边背心和高腰牛仔裤,要导演的干练,也有女人的性感。
“骄傲也没什么。”
“骄傲的话,我就会更自大一些,让你做我的男一号了。”秦檩说,装开玩笑地眨眼睛。
沉默几秒。
朴嘉陵笑起来。眼睛里都是细碎的光,笑得带起了那个酒窝。眼睫乌黑地垂下来,遮了七八分,他捂着唇轻咳。
“啊?”秦檩愣住,随即羞恼道,“你什么意思?”
“抱歉,我不是嘲笑,就是觉得你这样很可爱。”朴嘉陵的手指抵住嘴唇,忍着还在笑呢。
……
秦檩自暴自弃地捂住脸,指缝后的脸分明涨得通红。
她原地蒸发一会儿,顾不上还在笑的朴嘉陵,红着脸就直直站起来要往宴会厅里走,手腕又被人轻轻拽住。朴嘉陵松开她,眼底还有未散的笑意,指了指自己的颈肩处:“扣子扣好。”
?
不会吧?
秦檩脑子空白地往自己身上上看,果不其然,原本斜系在上衣领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松开,清晰可见的白色细肩带。
她那是一条粉色的蕾丝花边短款背心,材质轻柔,低领且衣摆分叉,能露锁骨也露腰。她这么松一个扣子也只是漏一截带子,完全可以看作是内搭。但她那一刻被朴嘉陵这句话冲得头脑发昏,恨不得当场羞愤撞死。
那可是朴嘉陵!
“我,我去洗手间处理一下。”
她原本还是走,等朴嘉陵一消失在视线内立刻小跑起来,直到站在走廊尽头才捧着脸深呼吸。
太丢人了。她捂着胸口。心砰砰直跳,快要跳出来。
她说不清楚,明明这五年也不是没有谈过恋爱,能给她这种异样感觉的却只有朴嘉陵。也许是五年前的天太蓝,草太高,青春期的少女满心罗曼蒂克,本能向往着“爱”“恋”这样敏感又痛苦的情绪。在她这里,似乎只有他的电影和他能激起最深层的波澜。没人知道秦檩的电脑里几次转的是朴嘉陵的光碟,她在异国他乡的深夜似乎充斥着电脑屏幕的幽光。她不理解自己在朴嘉陵的电影里反复寻找着什么,可能是一种感觉,但那些所谓的心底轻轻一颤在如今面对真正的他时都不值一提。
她喜欢朴嘉陵。朴嘉陵是她的梦想。
秦檩从未想过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