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菲被揪出来的速度比她想象中快得多。

节目组动了真格，调出近一周的监控，一帧一帧地交叉比对，很快锁定了几个行为可疑的员工。再把工作牌一对，主谋何菲基本确凿无疑。

被人事叫去的当天，她想象中的“坚守对祁宁的忠诚，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的情节，根本没有机会发生。

杨PD和刘姐态度一致，证据确凿，当事人直接开除，关联人员视情节恶劣程度予以降职或扣除三个月奖金不等的惩罚。

离开了《造星计划》，她不仅没再见到祁宁，反而收到了警方发来的传票——有人以“侵犯名誉”为由报了案。

何菲拿着那张传票的时候，不禁想到那个在自己走前拦下她的朋友，当然，现在已经不是朋友了。对方因为在节目录制现场给她通风报信而被牵连，本该转正的日期变得遥遥无期。

对方不无怨恨的告诉她：“你不会真以为祁宁把你看做自己人了吧？真是个笑话，他不过是将你视作打击商九月的工具，结果你还屁颠屁颠的主动上套。你自己愿意也就算了，为什么要骗我，让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帮你完成了人设卡箱子的调换？！”

“如今你有这样的下场完全是自找的！”对方看着她，语气里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冷淡，“你喜欢的祁宁，不过是个披着顶流皮的小人。不怕告诉你，祁宁演完下来就找了节目组，要求自己团队全程盯剪辑。节目组没同意，他干脆要求那段不能放出来，哈，这么一说，你的愚蠢反倒帮了商九月一把，要不是舆论倒逼，祁宁那边根本不会同意放原片来洗清自己的‘污点’，你觉得自己在帮他，实际上你让他连退路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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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霜打开电视投屏，看到节目预约人数已经突破了150万，忍不住和金雯吐槽：“这个预约量都快比得上一些热播剧了，造星计划的投资人怕是已经开香槟了吧。”

“他们倒是赚的盆满锅满。”金雯单手撑着脸颊：“衍生节目出得这么快，我的二公呢？我想看舞台月。”

“其实距离一公结束也就一个星期，是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导致你觉得时间过得太慢。”

金雯愣了一下：“是啊，怪不得网上有人嘲笑造星水逆，光这一个星期，又是练习生被扒黑料，又是助演嘉宾和私生扯上关系……”她说着说着声音扬了起来，“但为什么每次，被推到风口浪尖的都是我担啊？好气啊啊啊！”

林霜拍了拍她的肩：“换个角度想，内娱这地方，糊是最好的保护色。只有红了才会被人惦记，才会有人翻来覆去地扒你。你看九月，高中穿个女仆装都能被拿来做文章，这说明了什么？”

金雯傻傻重复：“说明了什么？”

“说明他们把九月上下扒遍了也找不到更硬的黑料，只能拿个似是而非的话题来挑动恶意。这种料，路人看了都替他们尴尬。这次的风波更是如此，不管顶流和私生之间到底怎么回事，九月都是受害者，路人只会怜爱他。信不信，这波过去之后，他的路人盘还能再涨一圈。”

金雯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落：“你这么说也对……但我还是觉得，九月值得被好好对待，而不是每次站在风口上，被人推来推去，最后还要靠他自己站稳。”

“这可能就叫，‘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吧。”林霜停顿了一下，语气放缓了些：“粉丝能做的不多，但我们至少可以在他还未完全站稳时，陪在他身边。”

金雯很用力地点了下头：“嗯。”

金雯和林爽的想法，恰好也代表了分子中的两类人群：一类是饭圈萌新，初恋追星。每天上网干劲满满地化身数据女工，超话打卡，轮博投票，安利反黑样样不落。她们的爱意纯粹而没有杂质，所以在遇到他人的恶意评价时，她们的第一反应是解释，是难过。

她们分不清那些恶意里哪些是资本的博弈，哪些是路人跟风的随口调侃，哪些是竞争对手背后的推波助澜。她们只会觉得那些话像钉子一样扎过来，扎在她喜欢的人身上，也扎在自己心里。

林霜则是另一类。

她混过不止一个圈子，见过塌房、见过反噬、见过三天前还被捧上神坛的人三天后被踩进泥里，她早就不信“只要你够好就不会有人黑你”这种话了，她知道舆论可以被引导，风浪可以被利用，镜头拍到的和观众看到的不一定是同一件事。

但这并不是说她不在意，只是她认为情绪要用在更有价值的地方上，看那些落井下石的人被回旋镖，嘲讽污蔑他人者被打脸，不更有意思吗。

有人怜弱，有人慕强，偏偏她们都能在商九月的身上看到自己想看到的那个支点。金雯看到他需要被护住的背面，林霜看到他正在长出来的棱角。

就像这次的风波，网上的注意都放在“小糊咖被做局”“顶流也会私联”上时，林霜反而觉得能被祁宁忌惮到这种程度的商九月，表现必定出色。

恰好，曹焱也是这么想的。

“查清楚了吗？”

“哎呀，曹哥，你这个小朋友到底是有多招人，怎么连顶流也插了一脚。”活泼的少年音伴着键盘敲击的声音，和机关枪似的嘟嘟个没完：“起因就是大导刘平的新作，虽然外界传此片还在筹备阶段，但其实演员海选早就开始了，我查到，祁宁也去试镜过。”

曹焱挑了下眉，还真是电影惹的祸：“他试镜的哪个角色？”

“这个倒是没查到。他们团队捂得死紧，连试镜这个消息都还是我黑了他的一个私生群才扒出来的。”说这话时，他口气很得意：“但我估计不会是小角色，试镜结果吗？肯定是没成，不然他不会瞧上你家小朋友手里这个小、小、小角色的。”

他说的没错，商九月拿到的确实是个边缘角色，要论番位，直接排到六番开外都有可能。但这个角色既然能引来祁宁的注意，就说明它并非没有可取之处。

——曹焱动用了一定人脉，虽没有看到电影剧本，却拿到了这个角色最初的人物小传。

“程颂是个小人物，小糊豆做了快八年，一事无成，偏偏死后成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明星，可惜是个骂名。

人们说他是自甘堕落的吸毒爱豆，警方却在他的死亡中查出蹊跷，由此揭开了娱乐圈一桩贩毒大案。

后来，他被追认为是用死亡敲响警钟的敲钟人，可没人知道，要是有的选，他更想活着。”

寥寥一百多字，戏份连四十场都没有，但曹焱看出了程颂这个角色的潜力。出场即是尸体，却牵出了电影的全盘脉络，说是灵魂人物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