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商九月推开《白日梦想家》的训练室大门，吴林已经到了。对方正换上训练服，准备做热身。余光瞅见商九月的身影，他整个人明显绷住了，腰挺得笔直，呼吸都浅了半拍。
商九月像没注意到他那一瞬间的僵硬，自然地打了声招呼："早。"
吴林扯了一下嘴角："早啊。"他低头抚了抚衣角，又抬手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语调刻意放得松弛："咳，我很喜欢粉丝给我选的这首歌，想早点来熟悉一下。"
虽然吴林已经尽量表现得落落大方，但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会有很多小动作。
商九月没有拆穿他，只是点了点头，仿佛很是赞同他的这句话。
吴林像是受到了鼓舞，不停解释自己这么早到的原因，说自己昨天看到选曲结果有多么多么惊喜，以及他对这首歌的理解——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层一层往自己身上裹看不见的铠甲。
商九月静静地听着，偶尔"嗯"上一声，吴林的声音便会更加上扬。他还注意到，对方每说上两三句，就会不自觉地看一眼他的表情，这让商九月不禁想起了白星河的那句评价，如果把吴林的表现模式拆解出来，会发现他是一个很会包装自己、讨好别人的人。通常这样的人，内心往往是自卑脆弱的，但吴林显然不是。
他的每一句话在捧别人的同时，也在暗暗抬高自己，换句话说，别人在夸“千里马”的时候，他也在夸，但更多的是侧重于夸发现“千里马”的伯乐。
一个善于隐身在别人背后的操控者，商九月这么想着，站起身：“快七点了，其他人也该到了，我去看看，你继续热身吧。”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脚步停了一下，侧过头来，"对了，吴林——"
吴林本来已经放松了半分的肩膀又微微提了起来："嗯？"
"你刚才说《白日梦想家》这首歌，是以乐情写哀景，所以你认为唱歌时的情绪要往内收，是吗？"
吴林愣了一下，他揣摩不透商九月说这话的用意，是赞同还是反对？他又去注意对方的表情，可依然读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一时挫败到不知该如何回答。
商九月没有等他回答，只是笑了一下，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并不真的需要答案。然后，推门走了出去。门合上之前，他的声音从门缝里飘进来："你先想想，等会儿人齐了，我们再讨论。"
门关上了。
吴林站在原地，脸上阴晴不定。
*
《白日梦想家》组的七人终于到齐。大家围坐成一圈，投影仪把歌词打在墙面上。
没有人第一个开口。
商九月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然后收回视线，把笔搁在膝盖上："想必大家都听过、看过好几遍了，说说各自的理解吧。"
他的话一出，苏逸风立刻接上：“我认为这首歌的核心是‘清醒着做梦’，地铁、领带、写字楼这些意象是现实的，与后面的极光、翅膀、峡谷等形成对比，可以想象成这是一场梦想家的狂欢。”手指点着地，他的语气笃定，“这首歌的难点，是需要结合舞蹈来表现情绪的转折。”
白星河跟着点头："第一段的情绪是收着的，但后面的‘把霓虹当作极光/在高楼的峡谷里纵马/就算全世界都笑我傻/我依然为虚构的荣耀挣扎’，演唱者的情绪是越发昂扬的，就像是……"他沉吟了一下，试图在大脑中寻找合适的词汇来描述这种感觉，“一个狂想者在自己的游乐园中尽情撒欢。”
商九月听完他们两人的发言，忽然抬头：“吴林，你能再把早上跟我说的那些话重复一遍吗？”
吴林顿了一下：“我之前的想法和你们不太一样，我是觉得这首歌里，主人公天马行空的畅想更像是在现实压力逼迫下的一场自我逃避，但显然这只是一场空想。”不等众人被他的悲观想法镇住，他话锋一转，“但其实这两种解读都可以，全看我们怎么选。反而是苏逸风说的那句‘难点’急需解决，情绪的转折好唱，但用舞蹈动作来表现就需要很强的编舞和肢体控制力。”
说完后，他扫了一圈众人的反应，又自然而然地抛出一句，"所以这首歌的C位，选像九月这样的主舞就很合适。"
苏逸风眼皮都没抬："C位肯定九月，这还用讨论？"
吴林笑了一下："当然，九月是最佳人选。只是，三公舞台如果想打出不一样的效果，或许我们可以尝试轮C？就是根据段落情绪切换中心位，这样每个人的特点都能被看到，舞台层次会更丰富。当然，"他飞快地补充，"这只是一个小建议，最后还是大家决定。"
安静了几秒。苏逸风皱了一下眉："轮C？这首歌的情绪是从沉到爆的递进，中途换C会把气口打断。"
白星河暗暗翻了一个白眼，张嘴想说“吴林，你又来这套”，但他看了一眼商九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另外三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叫唐毅然的挠了一下后脑勺："其实……轮C也不是完全不行？如果衔接得好，感官层面确实会丰富一些。"另一个叫周屿的小声附和："我也觉得可以试试，毕竟这首歌每段的情绪差别挺大的。"
只有最后一个人看似迟疑，实则动心地委婉道：“或者……我们投票决定？”
投票？
根本不用投票，苏逸风便知道结果。若之前没人提便罢了，一旦被提出来，就不可能当作没发生过。毕竟现场七个人里，有四个从未担任过C位，而对任何一个练习生来说，担C都是实打实的诱惑，哪怕只是一小段。
苏逸风深深看了一眼吴林，他看似提出了一个公平的建议，实则是在削弱高位选手的权利，同时，拉拢其他几个练习生，争夺组内话语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