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陆宅像被月光浸软的棉絮，连座钟的滴答声都变得格外轻柔。苏棠轻手轻脚从客房出来，丝质睡袍的下摆扫过走廊的木地板，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她本是想去厨房倒杯温水 ——最近她神经紧绷得连睡梦中都在推演下一步计划，喉咙里总像卡着团干热的棉絮。

路过书房时，门缝里漏出的暖黄灯光忽然勾住了她的脚步。那光线不像白天办公时那般明亮，带着种昏沉的暖意，透过雕花木门的缝隙，在走廊的地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苏棠放轻呼吸，指尖轻轻抵在冰凉的木门上，隐约听见里面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轻得像蝴蝶振翅。

她循着那点声响凑近，视线透过门缝往里望 —— 陆明希正倚在书桌前，深灰色衬衫的领口松开两颗纽扣，露出的锁骨线条在灯光下泛着冷白的光，少了几分白日里的凌厉。他没戴眼镜，眼尾的红血丝比白天淡了些，指尖捏着张泛黄的照片，指腹反复摩挲着照片边缘，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枯叶，生怕稍用力就会将它揉碎。

苏棠的心跳骤然慢了半拍。照片上是高中运动会的场景，红色的塑胶跑道、飘着彩带的看台，背景里还能看见 “青春无悔” 的横幅，边角已经有些卷边。画面中央，扎着高马尾的少女坐在观众席上，低头写着什么。而在画面的右后方，穿着白色校服的少年正侧身回望，阳光在他发梢镀上层金边，虽然年代久远导致人像有些模糊，但那道落在少女身上的目光，却像穿透了时光的屏障，执着又温柔，没有半分锐利。苏棠的指尖不自觉攥紧了睡袍领口， 那个少年的侧影，分明就是陆明希，只是比现在少了些沉稳，多了点少年人的青涩。

书房里，陆明希的手指仍在反复抚过照片上少女的身影，喉结轻轻滚动着，似乎在低声呢喃着什么。声音太轻，苏棠听不真切，只隐约捕捉到 “图书馆”“周记”“栀子花” 之类的字眼，像碎落的糖纸，拼凑出她未曾知晓的属于他的年少时光，带着淡淡的甜意。

“陆总在看什么？” 苏棠推开半掩的门，故意让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与恰到好处的疑惑。她晃了晃手中的玻璃杯，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指尖滑落，滴在地毯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像颗透明的泪。

陆明希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抓包的孩子般，慌乱地将照片往书桌最下层的抽屉里塞，指尖在抽屉把手上顿了顿，又轻轻推了推，像是怕关得太用力会弄坏里面的东西。他转身时，耳尖已经泛起点点红意，连平日里沉稳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无措，像迷路的人：“没什么，就是整理抽屉时翻到些旧东西。这么晚还不睡？”

“口渴，想来倒杯水。” 苏棠赤着脚踩在羊毛地毯上，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平添了几分柔软。她走到书桌前，指尖轻轻划过他刚合上的笔记本，封面的烫金 logo 在灯光下泛着微光，“看陆总还亮着灯，还以为是在处理林砚的入职后续呢。对了，林砚今天还问我，总裁办公室的防火墙配置是不是有特殊优化，说想参考着调整技术部的系统，怕以后出漏洞。”

她刻意提起林砚，目光却紧紧盯着陆明希的反应。果然，听到这个名字时，他的下颌线轻轻绷紧了些，原本松弛的肩膀也微微收了收，却没有明显的僵硬，更像是下意识的在意。

“你…… 别和他走太近。” 陆明希慢慢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淡淡的雪松气息，轻轻笼罩住她，没有压迫感，反而像层柔软的云。他的手掌轻轻撑在书桌两侧，指节没有泛白，只是指尖微微蜷起，将她圈在书桌与自己之间，形成一个温和的空间。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发顶，又轻轻移开，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他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