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掠过城西墓园，将满地银杏叶卷成漩涡。陆明希握着半枚小熊挂饰，指尖抚过挂饰边缘因岁月摩挲而发亮的齿痕，把沾着晨露的桂花枝轻轻放在墓碑前「陆沉兮」三字下方。碑上少年的面容永远定格在十三岁，眉眼间还带着未褪去的稚气，却与他记忆里那个总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给他的身影渐渐重叠。

“哥，今年桂花又开了。”他的声音裹着绵长的叹息，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墓碑角落的刮痕——那是八岁时，他们在桂花树下玩闹，哥哥用石子刻下的歪扭爱心。转身时，他望向苏棠的目光仍带着沉淀多年的阴霾： “有时候我总在想，如果那天我没吵着要出去玩……”

苏棠从帆布包掏出两个系着金丝带的绒布小熊，其中一个绣着「希」的字样。她又将保温杯里的桂花茶倒入骨瓷杯，热气升腾间，清甜的香气漫过墓园的肃静： “尝尝看？”见他盯着小熊挂饰出神，她轻轻掰开自己手中的小熊布偶，露出里面藏着的桂花糖， “桂花茶要配桂花糖，就像你不必困在过去的枷锁里。”

陆明希望着杯面漂浮的桂花，记忆突然如潮水般涌来。那个暴雨夜，失控的货车冲向斑马线时，十三岁的陆沉兮用瘦小的身躯将他护在身下，哥哥染血的手还死死攥着被扯断的小熊挂饰，把半枚带着体温的小熊塞进他颤抖的掌心： “小希别怕……”

“你总说要用余生偿还这份命债。”苏棠将温热的茶杯塞进他掌心， “可沉兮哥用最后的力气护住你，是想让你带着两个人的份，把没做完的梦好好做完。”她指着不远处新抽的桂花树苗， “就像这些新芽，带着旧枝的养分，却能长出全新的花。”

陆明希的睫毛剧烈颤动，滚烫的泪水砸在茶杯里，惊起细小涟漪。他忽然想起无数个放学后，哥哥背着他穿过飘满桂香的小巷；想起生病时，那半枚小熊挂饰被哥哥贴在他额头降温；想起车祸前那个清晨，陆沉兮把小熊挂饰分成两半，笑着说： “我们一人一半，这样小希永远不会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