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逝去,转瞬之间,清晨来临。厢房的楠木支摘窗上糊着厚实的皮纸,滤进橘粉色的浅淡霞光,映照在案头一方葵口青玉洗内,霞光裹着玉的温润与水色相融,推开窗户,微风掠入室内,拂过水面激起微微波光,那景象,倒是分不清是天落进了水里,还是水燃成了霞。
按照惯例,依旧是云崖先行醒来,他身着青色里衣,站在窗前深深呼吸,清新的空气流入鼻腔及肺腑,驱散了体内的热意,仰头望去,头顶铺满霞焰,从南到北,由橘粉渐变成火红绵延数十里,层层霞火漫卷,满城流光溢彩,实在蔚为大观。
醒来就能看到如此美景,云崖心下欢欣,十分满意,他于葵口青玉洗内净过手,又换上鸦青色厚绒缎襕衫,穿上白绫袜和皂色云头布鞋,再扎一个利落的马尾,立于铜镜前端详,映出的自己竟多了几分文气,云崖挠挠后脑勺,颇有些不适应。
“不错嘛!”身后传来欧阳绯珞调侃的声音,她晃到云崖身边,捏腮细睹,而后拍着他的肩膀灿然道:“第一次见你穿这样的衣服,挺合适的,不错不错!”云崖本来还有些犹疑,但见欧阳绯珞一脸笃然,心间的低气压似乎也被吹散了。
“叩叩叩。”门外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郎君,姑娘,王大人邀二位于花厅共进早膳。”
云崖把欧阳绯珞赶去洗漱,又将房门敞开一条缝,只见一黑色六合小布帽映入眼帘,面前立一文弱小厮,他上身着短褐,下身着宽松青布长裤,虽然瘦,但那双眼睛却机灵得很,此时正一脸期待地看向云崖。
云崖有些发笑:“好的,请稍等一下,我们马上出来。”
小厮礼貌拱手:“是。”
云崖合上门转身,只见纱制的床帘内欧阳绯珞褪下衣物,骨骼感略重的白皙肩头裸露了出来,显然她已经洗漱完了。欧阳绯珞快速换上花绫月白色立领襦裙,细看之下,其上还暗织着细碎的海棠纹样,又穿上绢袜和便履,在铜镜前打量片刻后便满意地拉起云崖的手,二人在小厮的带领下前往花厅。
府邸宽阔,布局讲究,不多时,三人便来到一座屋舍前,只见此屋青瓦铺顶,正面窗户为整排楠木槛窗,棂格为冰裂纹,窗外紧邻青石天井,种有海棠及芭蕉。
“到了。”小厮眼眸亮亮的:“这里便是府中的宴客花厅,二位大人请。”
云崖及欧阳绯珞步入厅堂,只见花厅内是原木深褐色墙面,中心置一黄花梨四仙桌,配套几张玫瑰椅,一旁候着几位侍女。两人先后落座,由于主家还未现身,欧阳绯珞无事可做,便端详起了室内的装潢,墙面悬挂几张水墨山水、兰竹条幅,屋顶挂几盏素雅羊皮灯笼,房屋两侧设有博古摆架,摆放各类茶具、瓷盘。桌上的餐具是淡青花食器,布席是素色亚麻款式的。花厅侧面连通回廊,几个小厮经由回廊前来纷纷传菜,先后上完八道菜,那招待他们的老板才迟迟出现。
此人一改先前的失态,身着浅石青暗纹春绸道袍,束素青丝绦,足踏玄色云纹软缎便履,手腕戴一素玉镯,虽未经多余装饰,却透出一股矜贵的气质,一笑眼角挤出淡淡的细纹,显然已经不是年轻的状态。
“久等了。”老板落座后便招呼后侍女小厮纷纷退下:“适才有些怠慢,还望二位海涵。”
“怎么会?明明是我们叨扰了您。”欧阳绯珞笑了笑:“您为我们准备的衣物很合身,有劳您费心了。”
老板笑着摆摆手,示意道:“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二位肯定饿了,赶紧吃吧。”兴许是怕客人拘谨,老板自己先动了筷子,欧阳绯珞和云崖见状也不再客气,纷纷动起了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