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绿的藤蔓沿着红色的瓦檐垂下,林听带着耳机躺在院子的吊床上,清闲的日子过了一日又一日。
夏夕端着切好的果盘走过来,林听看向他肩上还有没拍掉的灰尘。
这几天夏夕总是躲着她打电话,出门也是神神秘秘的。
“不是说去联系管家续房吗?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昂……刚才聊完,在附近看到……有运水果的货车路过,就就……和司机聊了两句,他带我去看了果园,这些都是刚刚现摘的。”
夏夕因为紧张嘴瓢了两句,虽然没有一句谎话但还是心虚。
林听坐起来,非常给面子的尝了尝,味道确实新鲜。
夏夕扶着吊床边蹲下,神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之前联系的导游说,今天有部落开放参观,可以带我们过去。”
林听放下叉子眼神瞬间就亮了,来之前她就对原住民很感兴趣,休息这么多天正想出去逛逛。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而且是可以亲身体验的那种。”
开放参观的部落在雨林外圈,匆匆赶来的游客很多。
夏夕看了眼导游发下来的红色手环,上面印着复杂的繁文符号,大概样子应该是旅行社的logo。
“一会儿别走丢了。”
“当我是三岁小孩啊。”
林听看向和想象中一模一样的场景,可能是开放日的原因,原住民都是盛装出席,戴着用彩色羽毛做的头冠,全身赤膊下身围着麻制短裙,每个人投射过来的眼神都很清澈,偶尔带着警惕的好奇。
草屋外吊起的炉子里煮着沸腾的食物,黄色的是玉米,奶白色的是木薯,还有些绿色的糊糊。
林听好奇地问导游是什么,经过翻译才知道,原来部落里还有草药师,这些都是用来给丛林植物治病的。
热情的原住民让林听过来,告诉她可以用手指抹一点闻闻,林听试探地把手放在鼻间,是淡淡的青草和野树根的味道。
参观过半,部落里的首领端出一个用干葫芦做的杯子,里面装的是他们自古以来在典礼和祭祀中都会用到的玛岱茶。
在品尝时共用一根吸管,是部落表达友好、信任和团结的古老习俗。
林听看着大家纷纷传递的动作,有些面露难色,夏夕主动上前沟通,导游笑着向他们摊开手,告知队伍里的所有人,不想尝试是可以拒绝的,因为大家文化不同,部落首领会觉得可惜,但一定不会觉得有被冒犯。
在体验的过程中,导游讲起了关于玛岱茶的故事。
十六世纪末,西方殖民者想扩大玛岱树的种植以达到获利的目的,可当他们把玛岱树的种子直接埋进土壤后才发现,种子被层坚硬的果肉包裹着,发芽极其困难。后来是一位耶稣会的神父发现,森林中有一种叫做溪鸟的生物,它可以将玛岱树带果实的种子一并吞下,排出的粪便落地后,种子就有了发芽的条件,被溪鸟消化后的种子种植后可以再次发芽。
这种由自然造化孕育而生的植物,被原住民称为是神灵赐予森林的礼物,是传说之树。对于他们来说,饮用这种树叶制成的茶水,就汲取了森林的勃勃生气。
听完后,林听拉了拉夏夕的胳膊。
“突然觉得没尝到,还挺可惜的。”
“没关系啊,这种茶叶有包装好零售的,我们回去的时候多买几包。”
夏夕牵起林听的手,和导游对了个眼神,很快队伍就分出了男女两列,男生被拉去河边狩猎,剩下的女生去树林里采野果。
林听刚拿起篮筐就被叫住了,她看着一脸神秘兮兮凑过来的导游,从他的话语间,了解到了大概的意思,就是一会儿有个部落仪式要举行,而她,被选中了——
“幸运观众?”
“What?”
林听笑着摆了摆手,导游以为她是要拒绝,情急之下说了一大堆本族语。
还没等沟通上,部落里走出来两个年迈的阿婆,她们听不懂英文只是按照指示过来接人。
“一会儿你跟着她们去换装,流程和地方你都不用管,我会保证你的绝对安全。C'mon,please believe me.”
导游合起双手,瞬间切换了语言系统,林听打量着一边一个架起她胳膊的阿婆,什么情况,不会要被人卖了当祭品吧。
眼看着路越走越远,已经出了领地,林听不管说什么,两个阿婆都是闭嘴不言,然后一脸笑蔼蔼的看着她点头。
就在林听已经开始规划逃跑路线的时候,一顶硕大的现代高级野外帐篷格格不入的出现在了眼前。
如果是旅行社的手笔,未免也太夸张了。
两个阿婆推着林听,让她一个人走进去,然后拉上帘子守在了门口。
帐篷正中间的桌子上,摆着一个剔红漆的紫檀匣子,里面放了件白色长裙,林听拿起来,用拇指轻轻抚过,垂着的眉眼一愣,什么仪式要穿这么好的绸缎,而且看上去完全不像原住民的服饰。
难道又是旅行社的回馈活动,什么乱七八糟的,不会是夏夕花钱搞的鬼吧。
林听摸着口袋琢磨,这才想起来手机被她放进了挎包里充电,而挎包被夏夕给背走了。她拿起裙子走到门口,两个阿婆见她身上的衣服还没换,抬着手不让她出来。
林听轻启的嘴唇,欲言又止,算了,又交流不了,事已至此,要不就先试试。
绸缎的面料穿在身上有些冰凉,林听把披散的头发拢到一边,提着裙摆走到试衣镜前.
地上的冷风机缓缓吹起裙子上自然垂落的褶皱,她双手从肩头抚过,看似简单的款式却又处处透着巧思,抹胸的设计衬托出整片纤薄的肩颈,触碰到的面料,每一寸都沿着身体的曲线剪裁得恰到好处,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林小姐,您换好衣服了吗?”
还在思索中的林听被帐篷外突然传来的询问声打断,听到是中文后她下意识就回答了。
阿婆拉开帐篷的帘子,几个提着行李箱的女孩跟着走进来,林听看着她们口罩下的亚洲面孔,有些疑惑地问道:“中国人?”
几个女生出于工作要求并没有回答,只是点了下头默认,然后把林听扶到了椅子上。
有人蹲下帮她换掉了厚重的徒步鞋,有人拿着大小不一的刷子开始给她补妆,还有专门负责发型的人帮她盘发……
专业团队,这么大阵仗?
林听突然坐得有些拘谨,她低头看了眼戴在脖子上的项链,这怎么看着都不像是要去参加部落仪式,而是去参加高级晚宴啊。
一切准备就绪后,带着口罩的女生拿起镜子让林听确认一下完成的妆容。
林听还没刚点下头,眼前就被人蒙住了。
阿婆握住她抬起的手,用简单的族语说了句:“别怕。”
林听虽然没听懂,但从语气中能感受到应该是让她安心的意思,她握紧阿婆的手,温暖的掌心上布满了粗糙的纹路。
走出帐篷后,阿婆似乎朝远处喊了句什么。
快到正午的阳光在树林间照得天旋地转,几个脸上画着部落图腾的小孩光着脚丫跑过来,一把就抱起了林听拖在地上的裙摆。
随着迈开的脚步,林听身上的裙子如水一般流动,纯白的绸缎泛起柔和的哑光,在森林间穿过的身影,像误入人间的神女,疏离又圣洁。
不知走了多远,嫩绿的草叶拂过裸露的脚踝,像是被细碎的羽毛轻轻扫过。
林听感受到风从四面八方而来,空气中带着土壤干燥后的焦甜味,好似离开了雨林的包裹,周遭的一切都无比广阔。
阿婆拿掉了她蒙在眼前的丝带,然后朝远处挥了挥手,便带着小孩们转身离去。
突然放亮的光明让林听难以适应,她用手掌挡住眼眶,低头时才发觉自己正站在一大片野花遍地的草甸中。
无数小花垂在细长的根茎上摇曳,绽放的色彩,几乎全都是要在色盘上用水晕开才会达到的浓度,可能是被雨水一遍遍冲洗过,也有可能是它本身就生的浅淡。
林听把指缝微微张开,耀眼的阳光中,夏夕穿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正向她走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如果按正常行走的平均速度来推断,不算太远。
可夏夕还是没忍住,在看到林听望向他的瞬间就放掉了所有优雅和仪态,他拿着捧花义无反顾地跑了起来。
林听恍然大悟,眉眼漫出了笑意,她应该猜到的,还真是被那个导游给唬住了,以为是夏夕偷偷给她买的旅行豪华体验套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