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说话的时候,少年人的眸光透出了少见的沉静。
这种不同于以往她所展现出的潇洒与肆意的气质仅仅只在她的眉宇间停留了短暂的片刻功夫,便在芒青眨眼的一瞬间驱散。
年轻人神色自若,露出了些许为了配合言语而展现的、恰到好处的困惑,因此反倒有股刻意的虚假。
“那么,他有查到什么吗?”
李外婆觑起眼,少顷,回忆道,“上回来,他好像确实提起过请托了一个人,说这次有希望,让我宽心。”
玩家听到了预料之中的回答,只觉得策划实在老奸巨猾。
要是她脑筋转得慢些,估计还想不到李外婆这里还有二刷才会提供的新线索。
验证了猜测的芒青分毫没有拖泥带水,起身告辞。
李外婆似乎也并没有对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突兀行为表示困惑和不满,慢吞吞地把芒青以及她身后打酱油来的冷血和展昭送到了门口。
临走前,年轻人忽然若有所思地说,“如果这时候我说让您宽心,是不是有点不太吉利?”
老人愣了一下,旋即微笑起来。
“不,”她说,“这样的话无论说多少次,都不会不吉利的。”
芒青于是便点一下头,很认真地说,“那么,‘沉冤得雪’或许会是更吉利的话。”
*
芒青回到驿馆,结清房费,把自己在客栈里的唯一一件行李从屋中拿了出来,又回到马厩将马的缰绳解开。
黑马全程都表现得无比躁动,急切地踱着小步。
马对情绪的感知是很敏锐的,因此被临时舍友带着一起激动起来,造成了一片小范围的骚乱。
芒青把坐骑牵出来,黑马连续喷了好几个响鼻,以示自己对被人类抛弃的不满之情。
芒青狠揉了一把它大脑壳上的两只妙脆角,摸出两颗麦芽糖,在马的眼前晃了晃,笑眯眯道,“贿赂一下,别生我气了?”
黑马眼睛都直了,却还是做出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芒青也仍然举着糖,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少顷,马嘴边缓缓流下了一串晶莹的口水。
芒青大笑。
她把糖纸剥开,喂给黑马。吃人嘴软,马不情不愿地拱了一下主人的手,勉为其难地接受了道歉。
冷血就站在马厩外,沉默地看着芒青。
芒青:“……”
她顺着npc的视线低头瞅了瞅自己,没发现什么异常,便又左右瞧了瞧,片刻,忽然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少年人为难地沉吟了一下,却没有纠结太长时间,抽出了背包里的木棍,慷慨道,“拿去吧。”
冷血:“。”
他第三次重复:“我不喜欢。”
年轻人露出了一个“真是口是心非但我可以包容”的表情。
冷血:“……”
他正想要拒绝这根出现过太多次的不速之棍,话到嘴边,胳膊却鬼使神差地抬起来,接过了那根棍子。
对面人的表情立即变成了“果然口是心非但恶可以包容”。
冷血曾经见过一个拖着长鼻涕的感冒小孩把自己的棉服披在了干活干得冒汗的长辈身上,并无法理解母亲为什么不觉得冷。
他有种自己被幼稚鬼同化的无言,注视着眼前人的模样,心里却泛起了一种别样的情绪。
无来由的,冷血很想看到她露出现在的神情。
与谙熟野外求生技能,却对人情往来不甚了了的冷捕头相较,展昭便要更细腻、也更体贴一些。
南侠等在驿站外,靛蓝色劲装更衬得他气质卓然,有着历经世事打磨的温润与从容。
听到动静,展昭回头,便见到了从马厩走出来的芒青。
她身边那匹骏马高傲着头,显然也非常清楚自己外形的优越。在阳光的照耀下,这身油光水滑的皮毛就更勾勒出了其下矫健的肌肉线条,引人瞩目。
展昭的视线却顿在了芒青的脸上。
少年人的眉宇间还有未散的笑意,那双总让人不自觉为之吸引的眼眸里盛着一点无奈,还有一点纵容。
在她身边,紧跟着另一个人。
冷血的手里拿着一根眼熟的木棍。芒青单独开了一间厢房,只为安置这条几乎可以称得上寒酸的木枝。
青年的目光和他一样,都被那个人所展露出的神色所吸引。不同的是,真正得到这个笑容的人并不是他。
展昭的嘴角牵动了一下,低下头,后知后觉地品尝到了一抹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