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逸想躲已是来不及，耳根处有些发热，只能无奈地推了还在胡闹的三木一把。连谢玮也加入了“战局”，一本正经地对着话筒问：“伊然，你除了老逸，还有没有想我们？”

伊然在那头被他们吵得笑出了声，声音清脆又温柔，像风铃被晚风轻撞。她一边笑一边柔声地回应：“你们几个玩开心点，好好享受你们的毕业旅行，我在姑妈家想着你们啊！”

听着她带着安抚意味的温软话语，秦逸那因朋友起哄而有些躁动的心，像是被轻轻覆盖了一层薄荷叶，清凉而熨帖。他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你在姑妈家这几天也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找时间打给你。”

“好的，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就随时告诉我哦！”伊然的声音在电流的微弱嘶声中依旧贴心，“晚安囖！”

“伊然晚安！”几位男生齐声大喊，声音此起彼伏。

“晚安。”秦逸的声音在所有喧嚣之后轻轻落下。

他挂断电话，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被都市灯光染得有些失真的深蓝色夜空，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柔和。那些他曾经以为自己永远也说不出口的陌生情绪，似乎正在心底某个角落，悄悄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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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无拘无束的欢笑声中悄然滑过，快得让人几乎抓不住。转眼，便到了毕业旅行的最后一天。这几天里，他们用脚步丈量了深市的许多角落，留下了无数属于少年的印记。

游乐园里，他们像回到了孩童时代，在过山车上尖叫，在海盗船上大笑；购物中心里，他们为即将开始的大学生活挑选行头，互相评价调侃；科技馆里，他们又会一脸认真地研究那些新奇的展区，仿佛那些宇宙奥秘也与他们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一般，闪闪发光。

而今天，是他们此行最期待的一站——电动游戏世界。

而今天，是他们此行最为期待的一站——电动游戏世界。

店内灯光明亮，各式游戏机的荧光屏幕跳跃闪烁，熟悉的背景音效与角色配音，仿佛有种魔力，能将人瞬间拉回到他们常去的那个网吧。三木一进店便像上了发条，拉着每个人体验各种他垂涎已久的新款街机。云栋和鹏飞则一头扎进了任天堂游戏主机专区，眉开眼笑地比拼着分数。

谢玮相对安静，独自在策略类游戏的货架区挑选，时不时还会翻看一些当时流行的游戏杂志上的评测。而秦逸，则静静站在一排PS2游戏的货架前，手里捏着两张与他平日风格不太相符的游戏碟，眉头微蹙，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老逸，这两张是什么？《块魂》，《最终幻想X》，你玩这类型游戏的吗？”谢玮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疑惑。

秦逸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弄得微微一愣，神情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然后才故作淡定地说道：“就试试。”

但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这两款游戏的画风和类型，的确都不是他平常会主动接触的那种。他只是，在阅读光盘背面的介绍时，脑海里毫无预兆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想起了伊然。他几乎能立刻想象出，那个平日里总是活力四射的女孩子，窝在沙发上，操控着《块魂》里的小王子，因紧张而全身绷紧地推着彩色小球，又或者在看到《最终幻想X》的动人情节时，会激动得眼眶泛红的模样……只是这么一想，他就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想把这两张游戏碟都买下来，当作礼物送给她。

直到那一刻，他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已经在他的生活里悄悄占据了一个特殊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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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幕再次降临，深市流动起一片迷离而暖黄的灯光。结束了一天的行程，他们五人随意找了一家氛围安静的小酒吧，为这次毕业旅行画上句号。灯光昏暗，背景音乐是舒缓的爵士乐，与他们平日的喧闹形成对比，此刻却也觉得别有风味。

桌上摆着五杯刚端上的冰镇啤酒，细密的泡沫正缓慢翻涌。这大概是他们第一次五个人一起来这种成年人的场所，某种意义上，也象征着他们少年岁月的分水岭。

“兄弟啊！我们初一认识到现在不容易，以后虽然大家都在不同的学校，但是也要多聚聚啊！”三木率先举起酒杯，眼眶因为激动和酒精的催化，微微有些泛红。

“每个月怎么也得约一次。”谢玮也推了推眼镜，语气郑重，“做兄弟，一辈子的啊！”

云栋笑着大声附和：“等以后我们都有女朋友了，我们就五对人一起聚！”

听到“女朋友”这三个字，秦逸的心，毫无预兆地重重一震。脑海中，清晰地闪过伊然的笑脸——她眉眼弯弯地说“我想你了”的样子，还有电话那头轻柔的“晚安囖”。

他低下头，轻抿了一口酒，微苦的气泡炸在舌尖上，却不及心里那一瞬复杂的悸动。

“好啊！说好了啊！”鹏飞高高举杯，热情回应，语气像宣誓一般坚定。

秦逸深吸一口气，也缓缓举起杯子，目光逐一扫过眼前这四个陪他走过整整六年中学时光的兄弟，眼神中渐渐多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与珍视：“好，多聚。”

五只玻璃酒杯在灯光下重重碰撞，发出清脆一响。那声音，像是少年们彼此间无声的誓言——无需立字据，只要青春仍在，情谊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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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气氛愈发轻松，话题也渐渐转向了一些平日不轻易触及的个人心事。一直若有所思的谢玮，忽然转头看向身边安静喝酒的秦逸，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和认真：“老逸，其实全世界都知道伊然喜欢你，那你对伊然呢？”

秦逸闻言，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他下意识低下头，目光有些失焦地盯着杯中不断冒着细密气泡的啤酒，修长的指尖在冰凉的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他没有立刻回答，包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因此安静了些许。

他自己其实也说不清楚，对伊然，究竟是怎样一种感觉。他从小就不习惯表达情绪，也不擅长处理这种朦胧暧昧的男女之情。但是，他又不得不承认，每次看到伊然那明媚如光的笑脸，或听到她清脆的笑声时，他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拽了一下——那并非疼痛，而是一种莫名的柔软与悸动，一种想要靠近的、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渴望。

“其实老逸如果没感觉，谢玮上啊！”三木唯恐天下不乱地打趣插话，嘴角噙着一抹不怀好意的笑，眼神在秦逸和谢玮之间来回扫动。

他的话音刚落，秦逸那原本因饮酒而略微舒展的眉心，几不可察地，却又实实在在地狠狠皱了一下，原本在杯壁上轻轻滑动的指尖也在瞬间顿住。他不明白那一刻从心底升起的不悦与烦躁是什么，但他发现他不喜欢听到任何人，把他潜意识中与“伊然”相关的归属感，和除他之外的异性联系在一起。

“你们不要拿我妹开玩笑啊！”一向疼爱伊然的鹏飞，立刻板起脸，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兄长”口吻打断了他们的胡闹，“我没有打算让你们任何一个人做我妹夫！”

众人笑成一团，酒意也在笑声中渐渐弥漫开来。但秦逸没有笑，他低头喝了一口酒，望着窗外星群，想起深市科学馆的陨石标本——有些星体早在亿万年前就已陨落，却仍以光的姿态抵达地球。就像他对她的心意，或许早已在某个未察觉的瞬间发生，此刻才珊珊来迟地照亮他的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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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然日记小结：

2005-08-15

你说——

科学馆的陨石标本，

要跋涉多少光年

才能被看见。

那我这份喜欢，

是不是也要穿越宇宙，

才等来你

抬头辨认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