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替她考虑未来。”
“你确定她真的爱你吗？”
沈渡不自觉想起陈弋说的话，松了的掌心又握紧，他眼眶蓄满泪水，被他无声抹掉。
耳边响起她的声音。
“沈渡，你怎么了？”夜橙跑过去，一脸急切。
不对劲，很不对劲！
夜橙看见沈渡的第一眼就直觉不对，她走前两步看清沈渡身上包扎的伤口慢慢渗出血。
她的心狠狠往下一沉。
哪来的伤？
“怎么回事沈渡？你怎么突然受伤了？伤口都裂开了，我们去医院重新包扎，不然很容易感染发炎的。”夜橙急的一直去扯沈渡的手臂，可沈渡就是不配合。
目光死死盯着她。
夜橙也看过去，记忆深处某个点突然串起来，按照时间线，陈弋该出现了。
难道是刚刚她走后，陈弋和沈渡见面了？
沈渡和陈弋一直都不对付。他们互相仇恨，看不起对方。上辈子最后得知的幕后黑手就是陈弋。
沈渡沉默着。
夜橙忽然有些心疼，双手捧着沈渡的脸颊，贴近他温柔的询问：“怎么了沈渡？告诉我好不好？”
刹那间，沈渡的泪水缇决。
来之前见到陈弋，他非常愤怒，情绪极度失控，他知道陈弋故意激怒他，他也着了他的道，可见到夜橙，他只有一种情绪，就是委屈。很委屈。
委屈到想流泪。
夜橙看的心揪着疼，她轻轻安抚沈渡。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脆弱的沈渡，连上辈子和他断关系的时候他有的只是愤怒不甘。
哪里像现在这样。
“夜橙。”他喊她，声音有些哽咽。
夜橙看他，眉眼都是柔情。
“你陪我过生日吧。”沈渡说。
这句话说的不合时宜，和上次那份礼物一样。太诡异太让人心惊胆战。
夜橙还没有反应，他说出这两句话的时候很奇怪。
她目光认真的看着沈渡，似乎是想在他眼中看出什么，漆黑的不见底，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沈渡……”她轻唤。
………
他坐在石板凳上，看着夜橙动作。
夜橙拆蛋糕的包装，每一步都特别小心翼翼，刚刚拿着蛋糕和生日礼物到这里时没看见沈渡，她就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预感成真，她越发心慌。
蛋糕已经化了一点，但还能吃。
夜橙不知道刚才她不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会不见，沈渡就像变了个人，这种感觉很难言。
像变了个人……
像变了个人……
夜橙的手猛然抖了一下，她不可置信看着沈渡。
会不会是她想的那样？
可是怎么可能？
一定不可能的……
她手里还拿着要戴在沈渡头上的生日纸帽，旁边的沈渡终于开口说话，他看着前面，解释了原因：“来的路上碰见几个喝醉酒的混混，打了一架，才受的伤，你不要多想。”
夜橙手上动作没停，她帮沈渡戴上，闻言嗯了声。
她不信。
“许愿吧，”夜橙将蜡烛点燃后对着沈渡轻声说，“闭眼睛。”
沈渡听夜橙的话闭上眼睛许愿。
……
曾经有人和他说：“算了吧，你们没那个缘分，她心是钢铁做的，你也不要太偏执了。”
沈渡当时心里想：算个屁，耗我也跟她耗死。
很多很多记忆突如其来的灌入大脑，他完全没有准备。
曾经多热烈的喜欢一个人，喜欢到这个世界都变得微不足道，那人又是怎样的淡漠无情，他又是如何一步一步的走向她的，点点滴滴，所有一切。
他全都想起来了。
他睁开眼睛，起身去抱住夜橙。
他记得他和夜橙说的第一句话，不是这辈子临川初见时说的话，是上辈子在胡同里，他看见她，无言的对视。
那双眼睛包含了很多，他看见了，看懂了。
这个女生，厌世，冷漠，看他们的眼神仿佛在看垃圾。
她之前过的灰暗，不喜不信任何人。
夜橙还很温柔的抱着他。
沈渡垂眸看着怀里的人，他伸手，抑制不住的颤抖。
他将头慢慢，慢慢的靠在夜橙颈窝里，泣不成声。
“夜橙……”
“嗯？”
你那个时候透过我的眼睛，看的是我上辈子爱而不得的感情，还是我偏执又疯狂的缺陷。
你是愧疚自责才和我在一起的，还是怕重蹈覆辙才说的爱我。
为什么？为什么你现在和我说爱。我却那么的不相信了呢？
我甚至惶恐，不安。我歇斯底里，我脑子不正常。
可我现在想抱抱你。
非常非常想，你猜不到我想这样抱紧你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吧？
你是以前那个夜橙吗？你现在是爱我的对吗？
沈渡突然抱的很紧很紧，夜橙有种马上要被勒的窒息死亡的错觉，她难受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沈渡……你……我呼吸不上来了。”夜橙瞬间察觉到沈渡的情绪的变动，她紧张的问：“你怎么了？沈渡？”
“你爱我吗？”沈渡却突然问。
这个话问的轻，她差点没听见。
“爱。”夜橙想也不想，“我很爱你。”
“如果是骗我的呢？”沈渡松开她，无厘头的说了句：“你从来都很擅长骗我。”
夜橙狠狠怔住，她猛然抬头去看沈渡。可沈渡刚刚那句话就像随口说出，没认真似的，他又恢复了刚刚没所谓的脸庞。
“沈渡？”夜橙完全呆住了，“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夜橙，你给我个承诺。”
“……什么？”夜橙懵了。
沈渡眼瞳极深，他摸了摸夜橙的脸颊，替她顺凌乱的发丝，“承诺我，你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我。”
“……”诺言这种戏码，一般不是男方来说吗？
见夜橙还在愣神，他手上捏着夜橙的下巴用力了点，催促道：“快说。”
夜橙被捏的有些疼，但她没挣开。
她像在哄沈渡，又像真的在承诺：“好，我给你承诺。承诺沈渡，夜橙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沈渡，一生一世，至死方休。”
沈渡满意了，展开今晚第一个笑容。
……
直到最后，夜橙依旧不明白那晚的沈渡到底发生了什么，内心又到底挣扎了多久，才说出那些话的。
在跑去找夜橙的路上，他是真的惶恐害怕，他从前没想过这些问题，可经陈弋说起，他不知道如果夜橙见过他差点把陈弋打死的样子，会不会真的就不敢和他在一起。
会不会以为他也是暴力狂。
他那个时候一双手全是血，让人见了就觉得晦气害怕。
她站在他面前时，真的像A市前段时间下的雪，干净又漂亮。
他眼中布满血丝，模样恐怖的路人见到都有些害怕，没人知道沈渡看见夜橙时指尖是止不住的颤抖。
当时看见夜橙愣在原地的那几十秒，他更是觉得浑身笼罩着黑暗，以为自己这辈子完蛋了。
幸好最后的最后换来的是夜橙担忧和心疼的面色，那一刻天都亮了。
可他依然会想，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爱？
如果有爱，那是爱多一点还是愧疚多一点。
人总是贪得无厌，夜橙喜欢他，他就想要的多一点，要夜橙爱他，夜橙爱他，他就想夜橙一辈子不离开他。
所以晚上才硬要夜橙的一个承诺。
……
这么一折腾，夜过十二，沈渡的生日过了，纪念日却糊了。
沈渡送夜橙回学校。
两个人走在冷风中，谁也没有说话，夜橙背挺的笔直，沈渡下颌也有一道浅浅的伤口。
夜橙进宿舍前叹了口气，对他说：“沈渡，你以后别让自己受伤了，怪疼的。”
他愣住，稍后点头回应：“好。”
“那我进去了，晚安。”
“嗯，晚安。”
夜橙走进宿舍大门，她回头看了眼沈渡，犹豫着又跑回去，一把抱住沈渡在他脸蛋亲了一口。
“生日快乐，沈渡。我爱你。”
沈渡手僵持在两边，完全没了反应，夜橙已经从他怀里离开，跑走了。
他看着夜橙慌慌张张跑进去的背影，觉得好笑，低着眉眼笑了下。
夜橙趁宿管阿姨没注意，回头向沈渡挥挥手。
头顶一点点白雪飘下来，夜橙已经回到宿舍，沈渡还在宿舍楼下站着，雪缓缓落下。
他伸出手，雪花刚好落在他的手上……
沈渡今晚肯定是睡不着了，他走在街上，夜橙刚刚陪他去医院拆了纱布，重新包扎了伤口。
这会受伤的地方还是很痛。他能忍。
没出一会儿，他就接到夜俊泽打来的电话。
他接通，这边还有很多人出来吃夜宵，倒不会显的安静，路上的地沾了雪，化成为水。
夜俊泽问了今天晚上的事，他在门口打架的事传遍了，明天就会挨处分。他不在乎，敷衍了几句挂了电话。
他的身影穿梭在斑马线上，看着前面似乎没有尽头的路发呆。
那年大雪，整个怀城被雪霜覆盖，那是他们真正意义上过的第一个生日。
夜橙满不情愿的拿着仙女棒挥着，却说着最真挚的生日祝愿。
她说，希望明天的朝阳有一缕是属于你的。
生日快乐，沈渡。
沈渡插着兜懒懒散散的，劫后余生的错觉。
路灯愈发亮，天愈发黑，街上慢慢空了，他走的很慢，背影越来越渺小，看着有些孤独。
夜橙，我不喜欢过生日，只是因为你说，以后每年生日都陪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