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清漓掌心微顿,她松开手直视她,“我说了,我不收徒,更不会收你。日后这二字你不许再当着我唤出来。”
“可我亦说了我要拜你为师啊!我不管你应不应,也不管你收不收我,反正我都要拜你为师。此番我要是死了呢,你亦能如愿不收徒。可若我有幸存活,那么日后我定是要缠着你,直到你将我收为徒。”
纪清漓只觉头疼,她起身捡起药篓不想再与赵厌多费口舌。
赵厌假模假样的咳嗽两声。纪清漓攥篓带的手收紧,她转身直面赵厌。后者得逞一笑,她麻溜从地上站起,“师傅要将我一人丢在这儿吗?”她撕下内衫一块布系在面上。
此去数日,赵厌历经痘发、咳嗽、发热、痘消后病症渐自趋于稳定,脉象上亦与常人无甚差异。
是夜,团云集聚,纪清漓静坐坎下,身旁是煎熬已久的药罐。今日是腊八,据她离都已过去近两月。她此前传给时茗与柳子衿的消息前段时日已收到回复,若是不出意外她二人最晚明日便会抵达她这处。
此行让她心身俱疲,赵厌的状况虽是得到控制,但仍有复发的可能,她不能赌,便得时刻观察。她眸色忧忧,掌心微紧,这般寂静的夜总会将她心口疤的撕开,让她想起那人。
身后传来踩雪的声音,手捧陶碗的赵厌跨步坐于纪清漓身旁,目光不经意瞥见纪清漓正往袖中藏香囊的动作。她收回视线将陶碗递给纪清漓。碗内盛着杂粥,碗口冒着热气。
纪清漓小口吞咽,赵厌环抱双腿放眼眺望。
药味渐浓,纪清漓搁下陶碗朝药罐子看去。赵厌绕过她先起了身,“师傅,我来吧。”她拉上面巾,娴熟地将药罐子从药炉上拾起,“粥,趁热吃,虽然味道不咋地,但胜在能饱腹。”她眉梢噙了笑,在纪清漓的注视下捧着药罐子入了屋。
纪清漓垂眸凝视陶碗中渐凉的粥。
屋内,赵厌将汤药倒于备好的陶碗内分发给病患。待人退开,她环视一圈后视线聚焦在墙角倒地的一人身上,那人面对泥墙蜷缩在地。
赵厌端起药碗迈步朝那人的方向去,“张伯。”她半蹲在地,轻拍那人后背。
那人捂唇重重咳嗽两声从地上坐起,缓了一息方艰难转身面向赵厌。他脑袋低垂,眼角耷拉,发间银丝错乱。他伸手,哑着嗓子道了谢。
赵厌将药碗递上。
碗落下的瞬间那人掌心却是一颤,温热的药汤尽数泼洒在地,一些溅至赵厌裤腿,陶碗碎裂之声清脆刺耳。赵厌迅疾退开两步起身,一只手闯入她的视线,朝地上的碎陶片去。
几乎在眨眼间,那手的主人便紧攥碎陶片扼住赵厌的脖颈。
闻声而来的纪清漓入屋正对这一幕。
男人原本面上的病态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杀意。他对上纪清漓视线,喝道,“站住!你若再近一步,我便要了这臭丫头的命!”他小退半步,手中碎陶片紧压赵厌肌肤。“纪清漓,我劝你最好莫要轻举妄动,此处方圆十里已被我等包围,我若是死了,这里所有的人亦都逃不了。”
咳嗽声此起彼伏,胆小者已蛄蛹着开始往屋外爬。离屋门最近的一人转身攀住了门扉,一支利箭破空直击那人掌背,他痛苦地嘶嚎出声,手臂每动一下皆是钻心的痛。屋内众人见此再不敢有旁的动作。
纪清漓回眸望向那人,蓄在指尖的银针终是被迫收回。她冷视男人,“你是何牧的人?”
男人并未答她,“我可以放了他们,但你必须得死。”
“不可以!”赵厌厉声开口,她迈步挣扎,陶片划破她的肌肤,留下一条血口,她似全然感觉不到痛般,“纪清漓,你不要答应!他的话不可信,你若死了,他们亦是不会留下活口的!”
男人被赵厌戳破心思,恼怒地掐紧赵厌脖颈,他咬牙切齿,“臭丫头,你话太多。”
窒息感快要将赵厌吞噬,纪清漓疾声道,“够了,你放了她,我答应你。”
“不,不要……咳。”赵厌得以短暂的喘息。
老太医亦欲阻拦,“这女娃说得不错,纪丫头,你莫要信他!”
男人满意勾唇,却未有要放开赵厌的意思,似在等待着纪清漓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