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湘眸光闪烁,她倏然朝平儿掷去茶盏,平儿下意识侧避。茶盏落地,碎成数片。平儿直视季湘,“三殿下这是作何?”
季湘勾唇,“一时手滑。”
平儿轻嗤一声。
季妍来回望向二人,继而一把握住季湘手腕,“我无心与你玩笑,你到底同不同我去?”
“为何是我?”季湘挑眉,“我看你这身旁的平儿身手亦不在我之下,有她在,你若想进去还愁无人作护吗?”她反握住季妍,抽回手,“我亦无心与你废话,你既不愿说要见之人究竟是谁,我又如何信你不是想将我引下皇陵,寻着机会再杀了去?”
季妍嘴角一抽,反问道,“我若想杀你,又何必大费周章将你引下皇陵?再而,你身旁时刻有高手随行,身后还有长公主,我若动你,岂非寻死?”
季湘耸肩,“那谁知道呢?皇陵之内机关密布,或许你是看中了这一点。”
季妍翻起白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知了,你就是想反悔。既如此,那你便亦莫怪我将你想隐瞒之事道与长公主。”
“你莫要威胁我,我可未说要反悔。”季湘摊手,显得何其无辜。见季妍气得面色铁青,她好整以暇地撑起下巴,指尖轻敲桌面,“这样吧,你我各退一步,你若坦诚相告,下皇陵到底想作何,我便同你下去,如何?”
季妍攥拳咬牙,她阴恻恻望着季湘。
季湘嘁了一声笑道,“你莫这般看着我,我可不怕你。皇姑姑心思玲珑,我欲隐瞒之事只怕她早已猜到。你而今对上我都毫无胜算,更莫说是皇姑姑了。我劝你莫要大费周章,最终弄得你我皆是难堪。”
季妍垂下眸子。季湘之话无疑直击她的软肋,没了楚栎这个威胁,她是如何都奈何不了季湘了。她心中烦躁。
平儿在旁听得焦急,她一跺脚斥道,“她既不愿,你又何必再苦口婆心?不过一个死人罢了,你又何苦管她去不去?难不成她不去你便不……”
“闭嘴!”季妍疾声打断她,气势汹汹地瞪着她。
平儿咬咬牙偏开脑袋走远几步。
季湘逐字逐句于心中复述平儿之话,她冷眸凝视季妍,“你要见那人与我有关。”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季妍并未回她,只依旧恼怒地望着平儿。
平儿的话几乎无需季湘深思,能同时与季湘、季妍扯上关系的唯季晴菀与季荨贞。而这二人中曾与楚皇室有所瓜葛的唯季晴菀。答案已呼之欲出,季湘猛然瞪圆了眸子,她紧攥季妍的手,“是阿娘是不是?阿娘怎会在渊帝皇陵?你是如何……”
季湘话半想起钱冕。
何牧!
季湘心中一颤,是何牧,只能是何牧有此能耐将季晴菀置于渊帝皇陵。
季妍被她攥得手疼,她奋力抽回手,“你没猜错,正是何牧将你阿娘挪入渊帝皇陵的,除此之外还有他的长子何孑。至于我是如何知晓的。”她看向平儿,随即收回视线,“这不重要。而今你既已知晓,那么入皇陵之事……”
季湘将信将疑,她拍桌而起,“我答应你,但此事我需好生斟酌,还需同姑姑商议。在此之前你不可轻举妄动。”皇陵之内机关重重,稍有不慎便会丧命,更莫说何牧之人亦在其内。如此,她等若想下陵便是难上加难。
季妍欣然应下,“好。但你万要尽快。”
屋门再次被阖上,季湘无力地退坐回凳上,她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一夜无眠,再睁眼时季湘尤觉脑袋沉沉,她喉间干涩,伸手摸了摸额头,瞬时有些烫手。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捂唇压抑着咳嗽疾步来到桌边斟了一杯凉水润嗓。
依大熵礼制,吉礼历时三日,每日辰时三刻起,直到酉时正止。期间所有官员乃至皇帝皆不可进食饮水,所有人皆需以此决心上告皇天,下告后土,乞求大熵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今日是吉礼的第二日。辰时方至,季湘便随着百官抵达圜丘坛,她如昨日一般埋没于人潮,跪伏于地。云卷云舒,早春的艳阳虽不灼人,但对时下温病缠身的季湘而言亦十分难熬。不过一个时辰,她鬓角与后背便被大汗浸湿。
寒风一吹让她冻得发颤。
一直观察着季湘神色的季妍眸光黯了黯。趁着小歇的功夫,她忙拽着季湘远离人堆,“你不能再跪下去了。”她伸手试探季湘额头温度,触及的那瞬烫意让她惊然缩回手。
季湘推开她,强打起精神道,“我无碍,适才发了些汗已好多了。”她举目望日,“你放心,待今日吉礼结束我便去寻姑姑。那事不会拖太久的。”
“谁问你这个了!”季妍怒道,“你简直是疯了!”她一把拽住季湘。
季湘未防,本就脑袋昏沉,被这一拽霎时腿下发软。身子在砸地的前一息,季湘的腰肢被一条有力的臂膀从侧稳稳兜住。熟悉清冷的香扑鼻,季湘虚虚抬眸对上那人视线,心中轻喃:姑姑。
那人略带凉意的掌背贴向季湘的额头,眸中担忧更甚。
日落西山,待季湘清醒已是酉时。屋内烛火摇曳,她呆滞地望着榻顶,口中有股淡淡的药味。她反手摸了摸脸颊,脸上的温度已退去。她转头从榻上坐起,屋门从外被推开,楚景宁端粥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