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湘眼尾渐红,“她唤我‘瑶瑶’,朝我招手,一如儿时。”
楚景宁心中疼惜,“湘儿……”
季湘摇摇头挥散杂绪笑对楚景宁,“可她是假的,她不是阿娘,阿娘不会看着湘儿涉险的。适才多得姑姑及时拉住湘儿,不然湘儿便要踏入那云雾了。”
季妍与平儿闻言心下一骇,她们适才落后四人数步,自是不知深陷幻境的后果是将她们带向那云雾下未知的深渊。
仇翎道,“我看到阿娘与烟儿了,还有身披盔甲归家的阿爹,我们在华平县,那一切好似真的一般。”她拧眉摇头,“但阿娘阿爹的面容过于年轻,烟儿与我却不再年幼。”
季湘想起仇翎适才拉住谭夕的那幕,想着该是仇翎察觉到非现实方清醒的。她复看向楚景宁,无不好奇楚景宁看到了什么,又是如何察觉不对的。
楚景宁心知季湘所想,她对自己所见只觉费解,“我不知我那时是在何处,我看到了一棵巨树,巨树下出现了一位女子。我不知那女子是何人,亦看不清那女子的面容。不知过了多久,天地变化,那女子迎面朝我奔来,她身形虚幻,从我眼前穿过。我转头,意识回笼,眼前便是湘儿。”
楚景宁时下想来,只觉彼时若非那女子奔向了她,她许亦难脱身。
季湘默声许久。关于那女子的身份,她们皆无法给出合理的推测。
季妍坦诚道,“我回到了甘府,看见了阿娘。”
谭夕接话,“我亦看见了阿娘。”她看向仇翎,再次拱拳,由衷作揖,“多谢仇姑娘。”
仇翎握剑抬起谭夕臂膀,“谭姑娘无需多礼。”
五人皆已道出幻境所见,季妍将视线落在一直未曾开口的平儿身上。平儿仍旧一副云游天外之样,季妍都恐她是否还未清醒。
季妍用指尖戳了戳平儿肩头,“你呢,你适才看到了什么?”
平儿怔然抬眸,五道视线同时射来。
平儿眼神躲闪,转身去捡地上的绳箭,“还能看到什么,自亦是我阿娘呗。”她起身,将绳箭递给谭夕,继而面带敬畏地望向那清幽的宫殿。她抬头,五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宫顶处依旧是那形态万千,栩栩如生的恶鬼雕刻图,只不过时下看来更像是在朝着她们张开血盆大口。
平儿倏而看向季妍,唇角勾笑,“你等可相信这世间有神鬼?”
历经适才一遭,季妍本就忌惮,听得平儿这般说霎时汗毛倒竖,她举拳就朝平儿锤去,“你少胡说八道吓唬人,我看你是又欠锤了!”
平儿腰身一歪,轻松躲过季妍的拳脚,她奔远几步,嘲笑声不绝于耳。
季湘笑望追赶着的二人无奈摇头。她回视楚景宁,因平儿口中的那句“神鬼”再次联想到楚景宁在幻境中见及的那女子,心中难免郁闷。
打闹过后,六人再次踏上冰柱,朝着主宫的方向而行,接下来的路畅通无阻,她们步履渐快,迈上主宫冰阶不过半柱香。
稀薄的云雾于冰阶之间翻涌,阶旁是狰狞而立的冰兽,它们宛如活物,视线紧紧追随六人。平儿伸手触碰冰兽,寒意瞬间直通骨髓,她打了一个寒颤,鼻前呼出团团白雾。
季湘仰头望去,数以千计的冰阶层层相叠,如一架从山巅垂落的悬梯,给人无尽的压迫。寒风从高处呼啸而下,卷着不知从何处来的细碎雪粒扑在脸上,刺得让人睁不开眸。
季湘垂首拾阶而上。
六人攀了许久,回头俯瞰,来路早已被云雾吞噬。她们稍作停歇,继而一鼓作气。
季妍右脚踏上最后一块冰阶的那刻只觉腿弯一软,她心跳如雷,喘息不止,面颊似涂了胭脂般红润。
平儿快手将她扶住,眼中是一闪而过的担忧。
纷飞的雪粒没了踪影。六人环顾着周遭,宽阔的殿宇外是背对她们,手握长枪,身披盔甲,严阵以待的数百兵卒。
仇翎倏然迈步绕至一兵卒身前,视线在对上那兵卒被冰封的面容后双眸不由颤栗。她丢下配剑,奋力去拔兵卒的头盔,奈何这些兵卒皆在此饱经风霜多年,头颅与头盔早已密不可分。
仇翎不死心,她用尽全力,那兵卒脖颈处旋即发出一阵清脆的碎冰声,似乎连带着骨头。仇翎闻声顿手,她胸脯剧烈起伏,理智告诉她若再继续下去拔下来的只会是连带着这兵卒头颅的一具头盔。
可她亦无法就此作罢!
季湘快步走近,视线在对上眼前那一个个兵卒头盔下露出的一张张冰冻的面容后怔然。她仓惶握住仇翎小臂,“仇姐姐。”
“湘儿,我该怎么办?”仇翎回视季湘,她语声哽噎,双眸含泪,面上是从未有过的无措与惶恐。
季湘不解其意,心忧不已,她道,“仇姐姐莫急,仇姐姐先告诉湘儿是想作何?湘儿想法子,想法子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