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妍依旧喋喋不休，然而这一刻，聒噪声在平儿耳中反倒变得悦耳。她嘴角噙起一抹劫后余生的笑，悄然抬臂，掌心却在距离季妍脑袋指寸的位置停顿。她终是垂下了手臂，嘴角的笑亦变得苦涩。

她疾咳了几声，试图吸引季妍的注意。可未料季妍情难自抑，全然未察觉。

咳嗽声最先牵动了楚景宁的视线，她回头看去，轻拍季湘肩膀。季湘不明所以，她顺着楚景宁的视线转身，入目便是一喜。她上前几步将季妍扶起。

季妍仍在状况之外，她不愿松手，直到平儿撑冰坐起，模糊的人影闯入视线，她方怔然收声。

二人视线交汇，平儿捂住胸口抬眼去瞧季妍，随即扮作一副痛苦的模样，“痛死了。季妍，我肋骨都要被你压断了。”她朝她勾起一抹笑，故意打趣道，“傻了吗？还是被吓到了？怎么，见我还没死，一时不知作何反应了？那要不，我再死一会？你再继续哭一会？”

“你混蛋！”季妍羞愤地推了她一把。

平儿气虚地咳嗽起来，此番不是装的。她忙伸手捂唇，努力压制咳嗽声，但见效甚微。

季妍掌心收紧，心中后悔，她紧张地静视着平儿。

“放心，我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平儿不再逗她，正经道，“我还未将你带出这……”

平儿话音未落，身前便是一软，她眼睑轻颤，心跳不由加快，只因季妍倾身拥住了她。这般近的距离是第一次。平儿掌心无措地攥紧了冰沿，她双眸局促地眨动着。

“闭嘴。”季妍收紧了双臂，将平儿脖颈捆得愈发严实。她将脑袋埋在平儿肩头，嗡声道，“你不许死，我不要，我不许你……”她口中话戛然而止，心头涌上的最后那三个字像是卡在了嗓子眼。

她呼吸一滞，脑海浮现萧芸身影，随即眸中是错愕与惊慌。她迅疾松开平儿，转身不知想遮掩什么。

平儿疑惑又失落地盯着她的背身。

好一阵后，直到季湘走近，开口，“阿妍。”她轻拍季妍肩头，眼神示意她金棺所在。

二人间诡异的氛围被打破。仇翎迈步将平儿扶起。

五人行至那具伫立的金棺前。季妍回头，视线在对上仇翎与平儿后垂下，她收回思绪将脖颈下悬挂着的半块玉佩取下。

楚景宁与仇翎合力将棺盖掀开。

棺盖落地，一抹浓郁的药味随之扩散。其内女子恬静的面容映入五人眼帘，女子身着凤袍，三千青丝垂下，露出的肌肤吹弹可破。

季湘凝望着棺中女子，她有着与女子相似的面容。季湘眸中泛泪，她往前迈了一步，轻唤，“阿娘……”她跪地朝女子拜了三拜后楚景宁方将她扶起。

季妍垂眸凝视掌心玉佩，她眼尾坠泪，轻声道，“阿娘，妍儿做到了，妍儿未食言，妍儿终于带您见到姨母了。”她拂袖抹去泪珠，嘴角噙笑，“还有阿姐。阿娘可安心了，妍儿日后不会再是一人，妍儿此番真的有阿姐了。阿姐很好，待妍儿亦极好，妍儿相信，一直都相信她与阿娘口中的姨母是一般的人。还有……”

她顿语。

季湘上前将她揽入了怀。

“妍儿这一路还结识许多人，她们待妍儿都极好。”季妍缩在季湘怀中，周身不断颤抖，良久后复道，“阿娘，妍儿想您了。”她转头揪住季湘衣摆，埋在季湘肩颈低声啜泣。

水声滴答，金棺边角处不断有水珠坠落。

季妍平复心绪松开季湘，她走近金棺，直面棺中女子。她伸手将穿挂玉佩的绒线绕女子手腕缠了几圈，待固定方将那半块玉佩轻轻放入女子掌心。她退步跪地，朝着女子拜了三下，起身之时女子的身形却随风散去。

玉佩坠地，发出一阵清脆刺耳的响声。

五人瞠目结舌，谁都未曾料到会这般。

“阿娘——”季湘疾步上前去抓那飘散的星点，她嘶声力竭，奋力的想要留住季晴菀，却是徒劳。

浓郁的药味不再。季湘痛苦地跪坐在地。

“湘儿。”楚景宁紧紧将季湘拥住。

“姑姑，湘儿不孝，湘儿未能留住阿娘，湘儿未能将阿娘带出去，湘儿，湘儿不孝……”季湘只觉自己无用，时至今日，她不仅未能手刃何氏，未能给季晴菀雪恨，甚至放任了何氏肆意处置季晴菀的尸首。她本该将季晴菀带出这皇陵的，本该将她好生安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