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美秋忽然觉得有些无趣,低头继续缝手里的衣服。
他却忽然开口:“我目前在省城大学读医科,明年毕业。家里就我和外婆两个人,我每月有23块钱的学生补助。”
好端端的怎么介绍起自己的情况了?
江美秋捏着针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早就听说,考上大学就等于端上了国家饭碗。23块钱,差不多是城里工厂学徒工的月工资了,而且叶忱晖拿的应该是第一档助学金。
他的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继续说道:“平时课业不紧的时候,我会接一些兼职零活,一个月下来,差不多还能有二十多块的收入。”
江美秋这次是真的怔住了。什么零活能挣这么多?
在村里,壮劳力帮人盖房子,累死累活一天也就挣几毛钱,顶多再管顿饭。叶忱晖只靠空闲时间做兼职,补助加工钱竟快赶上国营厂正式工人的收入了。
她垂下眼,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怪不得人人都挤破头要考大学,真是好日子。
不过,她迟疑着,露出思索的神色:“你和我说这些干嘛?”
叶忱晖坦然道:“你要找结婚对象的话,我怎么样?”
“什……什么?”江美秋听得一清二楚,却下意识地抬头望了望天——太阳从西边落下。
这也不是她在做梦啊……那难道是他不对劲?
她犹豫着,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昨天淋雨生病了?”
这话问得委婉,眼神里却明明白白写着“朋友,你没事吧?脑子还清醒吗?”
虽说她偶尔也偷偷想过叶忱晖,但那不过是人生谷底一点不切实际的念想,江美秋从来就没指望这事能成真。
说到底,俩人差距太大,想想都知道不可能。
“没有。”叶忱晖看着她,一双桃花眼目光澄澈,不见半分玩笑,“我现在因为一些特殊情况,需要一个已婚的身份。想到你也在考虑婚事,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暂时假结婚。”
原来是这样。听明白缘由,江美秋长长舒出一口气,心跳却仍乱得厉害。
“太突然了,”她声音有些发紧,“你给我一点时间……不,就五分钟,让我想想。”
叶忱晖点点头,体贴地背过身去,望着远处渐沉的夕阳:“如果你不愿意,直接拒绝就好。”
不愿意?怎么会不愿意?这简直是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比起和一个只见几面的陌生男人草草结婚,叶忱晖给的显然是更好、更合心意的选择。
“那你说的假结婚……具体是怎么个假法?”江美秋深吸一口气,问道。
叶忱晖转过身来:“在外人面前有夫妻的名分,需要住在一个屋檐下。不过你放心,我们可以分床睡,我不会越界。”
江美秋低头思索片刻,轻声道:“行,这些我可以接受。”
“那我这边给二百块钱彩礼。”叶忱晖接着说。
“不用……”江美秋下意识地推辞,却被叶忱晖打断:“应该的,这事你吃亏更多,给彩礼是应该的。你还有什么别的要求,也都可以提。”
还有什么要求?
江美秋认真思索了片刻,轻声道:“我留在村里,会帮你照顾好外婆,家里的大小事务也会一并承担。不会干涉你,也不会拖你的后腿。”
“好。”叶忱晖点了点头,“我每个月会寄十五块钱回来做家用。”
“不用不用,”她连忙摆手,“你在城里花销大,我们在村里挣工分,足够用了……”
“就十五了。外婆那边我会另外给钱。”
江美秋见他坚持,也不再推辞,转而想起另一个关键问题:“那还有个事情,我们这假结婚,要假多久?”
叶忱晖沉吟了一下:“一两年吧,不会太久……等我这边事情过去就好。”
一两年,江美秋琢磨着,怎么着也能把自己的出路整明白了。“好,那如果将来我有别的需要,咱们再补充。”
这句话让叶忱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说:“好,那我就回去准备了。”
他站起身,朝她伸出手:“江美秋同志,以后互相关照。”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指节分明,江美秋看着他的手,又抬眼看了看他认真的神色,心里忽然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也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而干燥。
“叶忱晖同志,”她眉眼弯弯,“以后也麻烦你多关照了。”
刘媒婆今天跑了一天,累得不行,刚歇一会儿,就听见外面有人喊门。打开一看,居然是叶忱晖,她脑瓜子转了好几个圈,也没琢磨透这位怎么会找上自己。
“叶小哥,你这是找我有事?”刘媒婆试探着问。
叶忱晖点点头:“婶,我想托您帮个忙。”
“什么忙?你说,婶子能办的一定办!”
“替我提个亲。”
刘媒婆一时没转过弯:“替谁提?”
叶忱晖指指自己:“我。”
“等等等等!”刘媒婆这回听懂了,可反而更懵了——意思是,这全村人眼巴巴望着的金贵大学生,名草有主了?
她顾不上震惊,连忙侧身将人往屋里让:“哎哟,当然行!婶子我做了几十年媒,提亲这种事儿,包你体体面面、风风光光!”
她压不住好奇凑近问:“所以小叶啊……你这是相中了哪家的姑娘?”
叶忱晖笑着回,“咱村里的,江美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