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更添堵的是外面的天气。刚离开小店没多远,乌云重新聚拢,雨点又淅淅沥沥地砸了下来。程澈换了条小路回家权当消食,顺便把在店里积攒的郁闷散发掉。
路过一个小公园时旁边几栋旧楼墙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广告。程澈无聊地用手机翻译器拍了一张,呵,全是各种补习班的招生简章。他扯了扯嘴角,看来全世界的学生都逃不过补课的命运。
正要转身,一声细微的喵呜从灌木丛后传来。
程澈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奶球......
那只从小陪他长大的小奶牛猫,调皮捣蛋的身影仿佛又跳到眼前,它像是感知到了家里骤变的气氛,在他决定来日本的前夕,悄无声息地去了喵星。程昱提过再买一只,被他拒绝了。那种刻骨铭心的离别,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没人知道,奶球离开的那晚,他哭得有多撕心裂肺,甚至超过了父母分手时的难过。
他下意识地摸向书包侧袋,那里还习惯性的装着给奶球准备的猫条,收拾行李时,他鬼使神差地留下了它。没想到今天竟派上了用场。
他学着以前呼唤奶球的样子:“咪咪咪......咪咪咪......”声音放得极其轻柔。
灌木丛窸窣作响,一只瘦小的橘猫警惕地探出脑袋,程澈立刻蹲下身,撕开猫条包装小心翼翼地把诱人的肉泥挤出来一点伸过去,小橘猫吓得往后一缩,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又忍不住被那香味吸引,试探着舔了一口确认安全后才慢慢靠近,最后竟安心地坐在湿漉漉的地上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程澈一手喂猫一手将雨伞倾斜,严严实实地罩住小猫,任凭冰冷的雨点打湿自己的后背。这点微不足道的庇护对小橘猫而言或许杯水车薪,他却固执地撑着伞眼神专注而温柔。
另一边,因暴雨预警而提前结束补习课的早川律,正拖着沉重的身体往家走,先前在学校对石田悠真说的回家休息并非全然是借口,此刻他是真的有些撑不住了,连补习老师都担忧地劝他早点回去,他拒绝了家人来接的提议,格外珍惜这段独行的时光。雨点敲打伞面,隔绝了喧嚣,步入公园深处人声渐远,他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湿润清冷的空气,感觉堵塞的胸腔似乎松快了一点点。
就在这时一阵极不和谐的咪咪咪的声音,突兀地钻入他的耳中。
早川律皱皱眉循着声音好奇地往前走了几步,下一秒,他就后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阴魂不散的程澈!
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想逃,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被程澈伞下的景象黏住了,那只瘦小的橘猫在程澈耐心的投喂下,竟毫无防备地蹭着他的手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倾斜的雨伞下程澈侧脸的线条异常柔和,与他平时那副张扬或冷淡的模样判若两人。
早川律僵在原地,他给程澈贴上的那些狂妄、麻烦、虚伪的标签,在这一幕温柔的冲击下,瞬间出现了蛛丝般的裂痕,这个人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他清楚地看到程澈的大半个身子都暴露在雨中,伞面完全倾斜给了那只流浪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紧接着,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攫住了他,程澈看到他在这里,会不会发现他偷偷补课的秘密?!
他在学校苦心经营的天才学霸人设,那个看似毫不费力就能稳居榜首的形象绝不能崩塌!没人知道他熬过的夜、刷过的题、以及此刻出现在补习班楼下的缘由。早川律瞬间慌了神,大脑高速运转甚至开始预演谈判场景。
程澈会问什么?为什么出现在补习班附近?补哪一科?成绩是不是全靠外力?他该怎么堵住程澈的嘴?
就在他脑内风暴激烈上演时,程澈已经站起身朝他走了过来。早川律紧张得手心冒汗,强迫自己站在原地。
程澈走到他面前没拿翻译器,直接用中文开了口语气带着点不满道:“都怪你。”然后才掏出翻译器按了下去。
冰冷的电子女声清晰地翻译道:“都怪你把小猫吓跑了。”
早川律一愣,准备好的所有防御和谈判词瞬间卡壳,下意识脱口而出道:“啊?你说猫咪?”
他脸上的热度似乎更高了,不知是发烧还是窘迫。
程澈看着他烧得发红的脸颊和茫然的眼神,心想这家伙怕不是真烧糊涂了,他重复道:“对,就是你把它吓跑了。”
程澈顿了顿,看着对方难得一见的懵懂表情,恶作剧的心思突然冒头,故意板起脸,“说吧,怎么办?”
早川律的大脑彻底宕机,这问题比刚才补习课上那道压轴题还让他措手不及,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凭着本能带着一丝罕见的且近乎笨拙的真诚反问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程澈看着眼前这个完全不同于平日那个完美疏离的早川律,心里那点恶趣味得到了极大满足,他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慢悠悠地说:“简单,明天给我带十根猫条来,到时候咱们一起给小橘赔礼道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