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集装箱外的警笛声,我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滑下,难以言说的苦衷在心里蔓延开来,集装箱并不干净,里面的塑料箱上还有没干涸的血迹,所以我没坐,只是蹲着把头埋在双臂里
蹲着蹲着也说不上为什么,我想哭,哭什么我不知道,只是觉得人总不应该活成这样
一个社会到底烂成什么样子才会把想要好好活着的人逼成这样
正经工作养活不了一家老小还会被社会迫害,违法工作过着提心吊胆,违背良心变成了毒害社会的败类
苦泪滑落在腮边,我又想起那天家长日和老休姆的谈话
可能年纪大了喜欢絮叨,他开始在这个年轻老师面前絮叨自己的曾经:
最开始他们家是不做生意的,迈克的母亲是位小学老师,他是个武器工厂的工人,生活虽然算不上中产阶级,但两人也努力,于是很快就积累了一点财富凑了个商品房的首付
就在有足够积蓄后,两人备孕一年生下了小迈克,养孩子后生活不缺什么,有时候还可以去大餐厅改善伙食,生活像蜂蜜水甜蜜柔和
但那一年哥谭疯了
絮叨到这,他开始不断颤抖,嗫嚅着嘴唇,头发花白的中年人带着轻微的哭腔
哥谭多数学校被曾经的小丑在游戏中炸没了,妻子失去了工作,许多老师学生失去了生命。当时他们还庆幸她还活着,家里还有他作为经济来源,等撑到政府建好学校他们家就又能活过来
后来...工厂主“自杀”了,可能是因为他办公室里的救急药物,垃圾桶里的血绷带,和那角落里几片黑色布料
企鹅人接受了这个无主企业,但他为难的表示产业链不需要那么多工人,他打算把这个小工厂和他原来的大工厂合并,他因为家庭因素没被刷下去,他身边许多和他一样的人也没被刷下去
可不知道这才是他们悲惨命运的开始
工厂的活越来越重,工资却越来越少,他们的血泪流淌在产业线上,他们为了家庭硬撑着一个又一个病倒
直到那天他拖着长歪了的腿疲惫的回了家,看到强颜欢笑的苏莉斯和...脚边的七十五美金
——他的无能让妻子迫于生活的压力卖了身
那天他和苏莉斯抱着哭泣、取暖,他是泥腿子他的妻子不是,她读过书,她是老师
或许是上天保佑企鹅人被蝙蝠侠抓了进去,尽管之后没多久被放了出来,可这却给了其他企业接管的机会,比如——韦恩企业
韦恩批了部分资金重建校园,又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督促政府给予被迫失业的老师补偿:一千美金
原本没这么多,听说是韦恩这个不知柴米油盐贵的贵公子觉得政府给的两百美金太抠搜了,大手一挥就多补了八百美金
“阿门,愿上帝保佑蝙蝠和韦恩”尽管如今已经经历过之后的痛苦与绝望,可当时短暂的幸福确实实实在在的
后来苏莉斯还是没熬过去,她说:自己真不幸,明明只要等等,等等一个月,等企鹅人被抓进去,政府补助下来,自己就不用卖给那个得了病的混混
一个月后她死了,等到他赶回家就看到苏莉斯嘴张着面色灰白手像是阻止一样放在儿子的脑袋上,而饥饿的还没断奶的儿子趴在母亲身上呜咽的哭
“当时的情况谁都没有定数,所有人都在浑浑噩噩的过,隔壁的混蛋东西为了不被饿死,把他那随了漂亮母亲长相的儿女卖给变态和老鸨”他像是麻木像是平静,总之之后说的话再没有讲妻子时波澜的语气
“女孩成了活不过二十岁的流莺,男孩在半个月后的臭水沟发现了被掏空的身体,最后都没人来认领尸体”
“白老师,良心和活着我们只能选一样,我没了良心,我希望我的孩子能有尊严的活着”
我说不清心里当时的感受,原本的我只是想问责,可临到最后我只能闭上眼睛说“迈克我会好好教导他,你是他的父亲,别害了他”
“别害了他啊...你听进去了”还完钱,安排好后事最后找到合适的机会反水投诚给蝙蝠
我久久默不作声,直到警笛声远去,直到有人叩响了集装箱铁皮的外壳
“奥瑞塔”他停顿了一下“你很难受,需要聊一聊吗?”声音低沉却可以听出他尽力放缓语调让冰冷的变声器流露的语气温柔而小心
“没关系”我抹了把脸“这种事情总要经历,我不能回避”
“况且”我定了定眼神,黑暗中幽蓝色的瞳孔仿佛透过铁皮看向哥谭
“我自己做出的选择,从不会后悔”我试图站起身,可腿脚一阵麻木差点让我又摔回去
“兹啦——”修长白皙的手指爆发出强劲”的力量死死扣住集装箱内部的铁皮,青筋暴起扭曲的弧度像蜿蜒在皮肉内的蛊虫
我踉跄的站起身走到了集装箱口,外面没有灯光也没有月光,伸手不见五指,我听着前方平稳的呼吸声才碰到坚硬的胸甲
没有血腥味,也没有火药味,什么味道也没有,这让我的内心恢复了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