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道长顺着他的目光扫了眼自己的道袍,当即点头:“理解,理解,不能给学校添不必要的麻烦。”话音刚落,他伸手抓住道袍衣襟,利落往上一掀,竟将衣服整个翻了过来——原本黄色的道袍内里,是沉稳的深青色面料,针脚细密,连袖口的纹路都跟着换了风格。
他重新把衣服穿好,抻了抻衣角,乍一眼看去,那版型配上深青色,倒真有几分改良汉服的雅致,半点看不出之前道袍的模样。
我们跟着曹主任往校园深处走,脚下的石板路被晨露浸得发潮。他一边引着路,一边压低声音把学校的怪事细细道来,说的内容和二师兄之前讲的差不太多——新修的会议大厅一到半夜,就会传出断断续续的唱戏声,有时是女声,有时是男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宋道长和我们几个都听得认真,唯独二师兄孙铁牛完全没把注意力放在这事上。他像个刚返校的学生,眼睛在校园里东瞅西瞅,一会儿指着不远处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樟树,兴奋地拍我们胳膊:“看见没?以前我老躲在那树底下看书,夏天凉得很!”没走两步,他又突然停住,朝着教学楼的方向努嘴,声音里带着点吐槽的劲儿:“瞧见那个穿黑外套的老师没?以前上课老爱抽人回答问题,我可被他点名过好几次!”
跟着曹主任穿过几栋教学楼,最里面的会议大厅终于露了出来。这楼确实新得晃眼,米白色的外墙贴着亮面瓷砖,在阳光下泛着干净的光,正门上方是巨大的弧形玻璃顶,两侧立着两根浅灰色罗马柱,看着既气派又规整,跟校园里其他老旧建筑比,透着股说不出的现代感。
可走近了就觉出不对劲——明明是大白天,大厅门口却像罩着层冷雾,连风都比别处凉几分。
曹主任掏出钥匙串,金属碰撞声在安静里格外清晰,“咔嗒”一声打开厚重的玻璃门,一股阴凉气瞬间扑面而来,跟外面的暖日完全是两个温度,让人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宋道长率先迈进去,目光扫过空旷的大厅。里面铺着深棕色地板,天花板上的吊灯蒙着层薄灰,一排排座椅整整齐齐却透着股冷清,最前面的大讲台铺着暗红色幕布,边角微微耷拉着,看着有些陈旧。
他在厅里慢悠悠转了两圈,最后停在讲台前,手指轻轻碰了下幕布边缘,转头看向曹主任:“听说你们这会议大厅,之前是个荒废的老戏台?”
曹主任脸上的神色暗了暗,点点头:“是啊,听附近老街坊说,这戏台在这儿立了几十年,后来政府检查说有坍塌风险,就给拆了。我们校长觉得这块地位置好,就买下来盖了这座会议大厅。”
宋道长绕着讲台走了半圈,手指在冰凉的木质边缘轻轻敲了敲,语气带着点无奈:“你们胆子也是大,这么有年头的老戏台旧址,盖楼前连个懂行的人都不找,不招怪事才怪。”
曹主任一听这话,脸上的担忧更重了,搓着手往前凑了两步:“道长,不瞒您说,之前也找过几个号称能处理的,结果都是半吊子,折腾半天啥用没有。我也是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找到您,您可一定要帮学校摆平这件事啊!”
宋道长侧过身看他,眼神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怎么,你这是在怀疑贫道的实力?”
曹主任吓得赶紧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没没!道长您误会了,我绝无此意!就是这事闹得学校人心惶惶,我实在是急糊涂了。”
宋道长走到大厅中央,抬头望了眼天花板上蒙尘的吊灯,指尖捻了捻道袍下摆,语气平静却透着笃定:“既然这唱戏的动静只在半夜出现,那也不必急着找。”
他转头看向曹主任,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座椅:“咱们就按兵不动,等半夜她自己出来了,再当面收拾。”
曹主任愣了愣,随即连连点头,原本紧绷的肩膀松了些——有宋道长这话,他悬着的心总算落下去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