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扔掉,既然你已经放下,我也能容得下这小小的画纸。”云玉附身,“我们才是夫妻不是吗?”
浅色的瞳孔一错不错地看着自己,裴奉仙顿了片刻,才道:“是,我们才是夫妻。”
她的心不住揪痛,脑中又浮现当年琴邬带泪泣血的面容。
这一年,他放下了吗?
“主子,水备好了。”丑奴的声音传来。
裴奉仙颔首,“我去了。”
云玉点头:“我去打点府中事务。”
*
“丑奴你去找管家领四季衣物,还有新被褥,就在我院子东面第一间房安置下来。”
裴奉仙旁若无人地褪掉外衫,第二间衣物也半褪,侧眸见屏风映出那略显局促的倒影,“怎么还不去?”
“我、我在等着伺候主子沐浴。”
“不必了。”
那倒影闪了闪,似乎欲言又止,裴奉仙转身蹙眉看着他,丑奴立刻埋下头,眼中闪过怯懦受伤,一瘸一拐地离开。
裴奉仙检查了一番周围,没有暗门,还算安全,她继续褪下衣物,女子的身躯显现,她一点点地将裹胸布解开。
从前她用不上这玩意,可有了银儿之后胸口大了些,离不了这玩意了。
裴奉仙低头,又对着落地的铜镜看着,将手在胸前一遮,镜中青年清俊秀丽,鼻梁高挺,唇似含朱,雌雄莫辨。
若不出意外,她可能会以裴家家主的身份生活一辈子了。又或许等事态稳定,她恢复身份,告诉族老们实情,将云玉算作上门女婿,也不失为一种办法,毕竟银儿的存在,足够堵族老们的嘴了。
发钗一取,盘头青丝倾泻而下,裴奉仙将拌住她的衣物用脚随意一提,衣物落在架子上,她抬腿跨入浴桶。
仰头,忽地窗台传来异响。
裴奉仙眼皮向上,目光锐利看向高处窗台,顾不得那么多。
她快速将衣物罩在身上,踩上屋内的台子从窗台踩出去。
侧目,这窗台背后是假山,难怪如此高度也有人。
她如今的功夫算不上三脚猫,在云玉的操练下,称得上有两下子。
不知道是府中哪个小厮看到,总之兹事体大,不能让任何一个人知道。
裴奉仙眼神发寒,垂眸看着地上脚印,她腿脚功夫快。
步步紧追,将路旁的衣物捡起,这是丑奴的衣物?!
裴奉仙心头一震,攥紧了那暗沉的粗布衣衫,粗麻面料让她手心发痒。
脑子好似也加倍清晰,就连前方人逃跑的脚步声,喘气声也听得一清二楚。
裴奉仙目光上移,又是一座假山,翻过去就是琴邬的院子。
她提气身子凌空,衣角飞扬,落地入院内,此时院外的门正巧一开。
裴奉仙越过他额前散乱的发,死死地细细地盯着他。
身量,身形,她猛地冲过去抱住他。
丑奴眼中闪过慌乱,转身就要跑,被裴奉仙攥住手腕,紧抱。
身形,身量,骨骼。
裴奉仙的手在发抖,丑奴的身子抖得更厉害。
“琴邬,是你吗?”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裴奉仙一把松开他,抬起他的脸,手撩起他散乱的发,露出丑陋可怖的烧伤。
“不要看,不要看。”
琴邬慌乱又迅速地将脸上的面皮去掉,快速的撕裂让他眉梢一蹙,但他不想裴奉仙见到他如此丑陋。
最后一块皮掉下,琴邬那张容色出尘的面容露出,因为长时间的覆盖,肌肤冰冷如雪,唇艳如樱。
“我没有变丑,我还是以前那样。”说着说着他眼中凝起水雾,在意地看着裴奉仙。
裴奉仙满脸晦涩,眸光复杂,“你为何要冒用丑奴的身份?”
“我没有冒用,丑奴一直是我。”
他脸上露出惨然的笑,“你要和琴邬到此为止,那我就做丑奴,你看我做丑奴做的多好,丑奴那么丑声音还那么难听,腿还是瘸的,你离开庄子的时候,也不忘记把他带上。”
裴奉仙蹙眉,琴邬像是以另一个人的口吻,来讲着自己的事。
她垂眸看着琴邬的腿,“你的腿是不是真的跛了?”
这是装不出来的。
琴邬摇摇头:“这不影响我干活。”
裴奉仙的心再次揪起来,她并没有嫌弃他的意思,“琴邬不要再做丑奴了。”
“为什么?!”琴邬扬声,声音有些变调,“就因为我发现了你的秘密?”他唇色殷红,咬牙切齿。
“你看到了?”
“对,我看到了。”他凑近俯身到裴奉仙耳边,“你是女子,女子。”心头的喜悦膨胀开来。
原来每次和裴奉仙,她都用工具,不是因为她口中不行,而是因为她也藏着秘密。
他是男儿,裴奉仙是女儿,云玉他只是一个局外人。
“银儿原来不是你和云玉的孩子,云玉和你只是表面恩爱,他比我还不如。”琴邬大笑起来。
裴奉仙敛眉,有些庆幸当时生银儿的时候不在庄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