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光阴远比谢潋想象中短暂。
大概是逐渐接受了修仙界动辄闭关百年的设定,又或许每天都要为了阻止男主获取积分忙东忙西,她竟觉得原本在设想中会相当漫长的岁月也不过弹指一瞬。
因日日对叶凌霄发起切磋邀请的坚持,她也算是借着被系统传输进大脑的原主记忆将自身术法梳理到八成,勉强成功适应了这个曾经对她而言尚且未知且危险的异世界。
甚至连剑法都被迫打下了薄弱的基础——
“言清!”
喊声在身后遥遥响起,谢潋不但不停步反倒向前小跑起来,手中刚用灵石买下的糕点随着她的步伐摇摇晃晃。
但这晃动并未持续很久。
她被从身后冲上来的一团墨色身影向前猛推一下,顺着惯性向前跑了两步才堪堪站稳。
而对方不但没有丝毫反思的意思,还煞有介事地用手肘捅了捅她:“今天的早课你怎么又没来?”
金扶光眼中写满了恨铁不成钢:“就算你家里有钱,你也得学几招自保啊!到现在连一套完整的基础剑法也使不出!”
谢潋后退一步,熟练地岔开这场光听开头就知道格外漫长的单方面训话:“你的刺猬又胖了。”
“我看到昨晚它又背着你偷偷去别人院里摘果子。”
“它根本不胖!”金扶光叉腰看她,很快将劝学的大道理抛之脑后,跟在谢潋身后重新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刺猬饲养心得。
一路将她送至应姝住处的结界外才挥了挥手。
金扶光站在外面,对不被允许靠近的场景已经习以为常。
她注视着依旧紧闭的门,看似漫不经心地询问:“她怎么样了?”
“剑气化形,已经比你厉害了。”
谢潋对她挥手告别,独自越过结界敲响木门。
金扶光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应姝的衣角,窥探的目光就被自动闭上的门隔绝在外。
她叹了口气,调转方向顺着来路往回走去。
离开前还抖了抖身后宽大的兜帽,煞有介事地对着里面冒出睡眼惺忪的刺猬头小声反驳:“我明明也很强。”
谢潋一进门便看到应姝练剑的身影。
怕惊扰对方的动作,她放轻脚步默默行至庭院边角,坐上石凳后又目不转睛地看着院中人。
应姝已从最基础的木剑换成了更进一阶的铁剑,剑意比从前青涩的轻盈更添了丝诡异的狠辣,招招是奔着取人性命去的坚决。
明明乍一看依旧是仙气十足的姿态,却总让人不寒而栗。
分明是与金扶光逼自己练的大差不差的剑招,怎么看起来就是比她灵巧呢?
谢潋出神地看着破开空气的青色流光,不止一次对原主传言中由剑修转职的决定感到认同。
忽然,眼前寒芒乍起,一株由剑气凝成的冰花在眼前绽开,裹挟着凛冽杀气遮盖了她的视野。
但谢潋并没有要防御的心思,眼都不眨地凝视在旁人看来颇具杀伤力可能忽然炸开的半透明蓝花,甚至颇感兴趣地将刚打开还没吃完的糕点叼在口中,腾出手去触碰实体剑气。
指尖触及并不似冰花外表的寒冷,反倒带着温热。
不多时,冰花在眼前消散,指尖刚抚上的花瓣化开,露出应姝伸来与她相触的手。
应姝托着她的指腹,墨发轻扬,眉眼如画,眼中是藏不住的骄矜碎光。
看似是一副再优雅不过的场景。
——如果那柄剑此刻没有横在她脖子上的话。
颈间冷意清寒,她感受到应姝故意将剑锋往下压了压。
她精准捕捉到应姝眼眸深处跃动的挑衅,无论是紧绷的手臂还是纹丝不动的长剑都昭示着对方无声的挑战邀请。
谢潋见怪不怪地回望。
见应姝不打算将剑移开,她毫无征兆地抬头舒展颈间,任由应姝未收起的剑在咽喉留下丝丝红痕。
而在她有所动作的同时,喉部轻微的压迫感消失,不远处的地面传来不小的清脆撞击声。
谢潋将糕点从口中拿下,轻笑一声,笃定应姝不会拿她如何,故作疑惑道:“怎么不动手?”
“别人是拿剑手抖,你拿剑稳了,倒是不敢下手。”咽下一口糕点,谢潋摇了摇头,调笑说:“这可不行。”
“都拿我取乐多少次了,还总是这样。”
应姝一只手撑在桌上,俯身贴近她,短短几息间眸间便满上一层雾气。
她近得几乎要靠到她腿上,明明是一张人畜无害的面孔,偏偏做事强硬地让她无处可退。
“多少次也没用啊,你又不和我单练。”
“明明都是剑修,像是和我打一架让你亏了似的。”
柔软的气音拐了好几个弯,绵绵钻进耳朵里,要不是谢潋自始至终都神志清醒,听这个语气怕是连自己都以为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应姝柔声控诉:“你还吃我的糕点。”
“明明本该是给我带的。”
“我一个进来混日子的,哪能抵得住你那一剑啊。”谢潋并不迎合:“再说,吃你两块糕点怎么了,整整五年连门都不出,要是我不给你送吃的都怀疑你会饿死在这。”
“你才多大,还想学着顾霜长老动辄闭关百年?”
眼见话题越聊越远,谢潋将玉牌扣到桌上,推了推应姝的肩,将两人间的距离重新拉开:“有正事要和你说,别靠这么近。”
“我知道你要说的事。”
应姝看她态度严肃起来,乖巧坐到另一侧的凳子上:“谭钰也和我说了,她怀疑重伤火凤的邪修是百年前出逃留言去魔域的师兄。”
她目光流转,似有似无地掠过谢潋放到桌上的玉牌,将将停在桌上的糯米糕上,纤长的睫毛轻颤着,将眼中翻涌的情绪尽数遮蔽。
“你觉得是真的吗?”
“如果他要离开,为什么还要故意留言知会一声呢?况且对方并没有暴露邪修身份,临走时依旧是清清白白的正道修士。”
谢潋接过她的话:“你觉得他完全没必要这样做。”